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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封业可能喝得真有点多了,稀里糊涂的,连惊讶都没有,低着头念叨两句“内子”,稀里糊涂的模样,谦辞、敬辞不分,搞得他垂涎那位素未谋面弟媳似的。
没过多久,张封业就趴在桌子上不作声了。
杜宣缘歪头瞧一会儿,看他一动不动,心想:这家伙结账没有啊?
要是没结账,把人押在这儿应该没什么关系,上楼的时候她看张封业跟万香楼的小二怪熟络的,想来应当是常客。
杜宣缘正想着把请客吃饭的人抵押在这儿呢,趴着的张封业突然诈尸,定定望向杜宣缘,好半天突然道:“我二十六还未成婚,你猜是因为什么?”
闻言杜宣缘只心说:你成不成婚关我什么事儿?
又听张封业自顾自道:“其实我有心悦之人。只是她父亲获罪入狱,我爹以罪臣之后为由不同意这门亲事,当我终于寻到机会去见她时,她已经迫于无奈嫁给他人……”
杜宣缘却蹙眉,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道:“那个女子,凭什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替你承担怨怼?”
“什么?”沉浸在回忆中的张封业尚有几分茫然。
杜宣缘正色道:“你是厌恶你爹的做派,用不婚抗拒,可却要将这件往事夸夸其谈,彰显自己的深情。那女子又何其无辜?家破人亡,昔日有情人难违父母之命,这都是情有可原,可她已经嫁作人妇,有了新的生活,却不知道背地里还有个人拿自己扯大旗来对抗父亲。”
仿佛又一道惊雷,猛然凿开张封业浑浑噩噩的脑袋,让他一时间做不出什么神情,呆呆怔怔盯着杜宣缘。
良久以后,他才恍然大悟,面露惭愧,低头道:“是我之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杜宣缘起身,又对他道,“张兄,天色已晚,该散了。”
等张封业满怀心事结完账,出了万香楼大门,却见杜宣缘正仰望天上明月。
张封业近前来还未出声,便听见杜宣缘喃喃自语道:“不知宫门可曾落锁否……”
拖得确实有点儿晚了,张封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喝这么长时间酒,但到底是耽误了时间,他干笑两声,道:“无妨,今夜在宫外休息,明日告假便是。”
杜宣缘扫了他一眼,心道:张封业这人还真是恣意妄为,明日新院正正式就任,本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他还上赶着递把柄。
不过心里这般想,杜宣缘唇角却勾起,心下又道:便是人间难得几回醉,恣意一回又何妨?
张封业又领着杜宣缘去到客栈,大手一挥,为她付好房钱,揽着她肩头豪迈道:“贤弟好生休息!房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说着还往自己胸脯上“梆梆”敲两下,眼见着醉得不轻。
谁也不能放心让一个醉鬼半夜独自回家啊。
杜宣缘问他家在哪儿,他颠三倒四背着各种药材名,半天给不出一个准信。
她与客栈小二面面相觑一番,接着放弃请人把他送回去的念头,对小二道:“再开一间房,记他账上。”
客栈小二干脆利落的应答一声,帮着把张封业半扶半拖的挪到楼上房间去安置。
杜宣缘则是进到另一间房。
她也喝了点儿酒,只觉亢奋,取些清水洗漱一番后便坐在床榻上,抬头静静凝视着系统界面上的时间。
随着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技能卡【金蝉脱壳】后边的倒计时归零。
杜宣缘张开双臂,一个稍有些冰冷的身躯结结实实掉进她的怀中,她抵在自己身体的肩头,耳鬓厮磨间,杜宣缘只微眯着双眼,像是沉默地享受。
一个完整的她逃离出来了。
虽然逃出来的形式有点奇怪,但无伤大雅。
杜宣缘甚至有几分闲心去想象,明天一早皇帝发现自己藏得好好的“意中人”尸首不翼而飞的气急败坏模样。
系统技能嘛,要讲什么逻辑?
她一早想着用“反生香”去钓大鱼,便是因为杜宣缘很清楚自己“尸身不腐”。
三伏天里,即便是存放在冰窖中,真正的尸首也不会如同睡着一般,这自然会给皇帝一些“起死回生”的错觉,叫他更容易上当受骗。
杜宣缘紧紧搂着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在难得的安宁里,脑海中依旧思绪万千。
直到怀中的躯体随着渐渐回温而恢复生机,很快清清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杜宣缘的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松开。
她看着紧闭的双眼颤动着,像是要挣开沉眠苏醒过来,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暗道:还有个小陈太医,有些麻烦啊。
不过当陈仲因费力睁开双眼,在系统作用下昏沉了七天的精神开始慢慢苏醒,眼前杂乱的线条逐渐清晰,他从温热的身躯上抬起头颅,还残留着一些茫然的眼睛轻眨,然后……更茫然了。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自己的脸啊?
“自己的脸”忽然莞尔一笑,对他说:“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了。”
陈仲因:……
杜宣缘玩了个梗,但陈仲因显然不懂。
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什么地方的陈仲因突然骇然失色,慌慌张张后仰,但手脚尚未恢复完全,十分不利索,这具身体就跟它原本的灵魂一样叛逆,完全不听他使唤,以不可控制的趋势跌倒在地,杜宣缘是想拉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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