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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觉自己辜负杜宣缘一片深情,又莫名感慨着:难怪缘儿周身气派不似乡野出身,原来她本就是贵族之后。
他闭上眼,平复一番悲切的心绪,想起自己到如今还未找到杜宣缘失踪的尸首,更觉遗恨,可与此同时,皇帝又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希冀:莫非缘儿还尚在人世,借此机会与朕劳燕分飞?
御极殿中安静地落针可闻,谁也不知道帝王心中晃荡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
陈宅管家在小院门外打量许久,虽不是什么豪奢门楣,也算得精致干净,两边挂着清隽雅致的小联,读来颇有情趣。
看着不像是那木讷的小子能安排出来的。
他正要上前叩门,大门先自里边打开了,拎着扫帚的玫夏警惕地盯着门外的中年人。
管家不矜己身,对着明显奴仆打扮的玫夏也是客客气气,道:“打扰了,敢问陈家二少爷可在?”
玫夏面带不解,道:“少爷?我们宅中没有少爷,只有一位公子,也是我们的老爷。”
陈宅管家闻言略怔,心道:二少爷这是当真要自立门户不成?
要知道他双亲尚在,不请示长辈、族老,私自在外分家,那可是大不孝的罪过。
陈宅管家随主家在皇城落地多年,到底见过些大风大浪的,很快又换上笑眯眯的神色,道:“是寻你家公子,明日族老来访,还请你家公子收拾待客。”
玫夏虽不清楚来龙去脉,主子也不曾同他们讲过往事,可在此地待了这么些日子,见主人孑然一身,也不见有人帮衬来往,现在又莫名冒出个什么“族老”来,她只觉得无缘无故,定然有鬼。
奴仆与主人自然是沆瀣一气的,可玫夏到底是精心教养出来的,面上还是礼数周全,等人转身离开,她当即翻了个白眼,扫帚都来不及放下,急匆匆折回去将此事上报给“夫人”。
陈仲因窝在家中钻研医书已经有些时日了,除却被杜宣缘强行拉出去散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过最远的路,大抵便是去小厅教孩子们识字。
又因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家里所有人每天都至少要被他望闻问切一番。
可陈大夫不善言辞,被他“接诊”的人只能瞧见他点头或是摇头,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便见此人把东西一收,甩甩袖子走人,徒留“患者”茫然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胆战心惊的。
次数一多,大家伙儿都下意识躲着管杀不管埋的“夫人”,生怕被逮到又是一顿云里雾里的诊治。
全家大约只有杜宣缘一人会笑眯眯地叫这个闷葫芦大夫问诊。
甚至在陈大夫觉得杜宣缘脉象实在始终如一的康健,没什么好诊的时候,杜宣缘还会揪着他让他给自己诊断,不许陈大夫厚此薄彼。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时时上演的你追我赶常常叫得见者忍俊不禁。
自来到此地,玫夏只觉得从前见过的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夫妻关系,都不及她如今的主家这二位怪异又和谐。
尽管这夫妻二人还是分房睡的。
玫夏快步走到“夫人”房门前,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拎着扫帚,赶忙将它丢到一边去,随后轻叩房门。
“何事?”陈仲因打开房门,手中还捏着一个画满线条的人偶——他最近在学习针灸之术,自制了一个人偶练习,就是家中诸位每每瞧见他专心致志地将一根根细针插进人偶的身体里,都情不自禁心有惶惶起来,须得在心中反复强调“夫人不是草菅人命的性格”才能安心待在家中。
玫夏瞄了一眼刺猬般的人偶,急切的心突然冷却下来,立刻面色沉稳地将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火速说个大概,随后捡起自己的扫帚转身就跑。
只是陈仲因此时也无暇去思索玫夏这奇怪的举动,他的全部心神皆被陈家族老明日到访的消息引走,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人偶,长针略微圆润的末端扎到属于杜宣缘的一双柔荑,叫他骤然回神,急忙将人偶放回桌上。
随后陈仲因静坐在一旁怔怔出神。
直至夕阳西下,火红的余晖穿过洞开的房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另一道影子突兀出现在他身旁。
陈仲因双眼凝神,猛地回头,只见杜宣缘双手抱肘,站在他的门前,神情微妙。
“你、回来啦?”也不知是不是发呆发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凝滞,听着莫名涩然。
“回来了。”杜宣缘放下手,往屋里溜达,她瞥了眼桌上的人偶,即便没学过针灸,杜宣缘也知道哪有人扎针是这样死命往里戳的,容嬷嬷吗?
她笑道:“怎么?今日回来得迟了些,叫你气到拿扎人偶撒气?”
陈仲因这才注意到杜宣缘今天回来得迟了近半个时辰,而桌上满身歪歪扭扭银针的人偶正是他方才心神不宁的证据,他急忙伸出手想将人偶藏起来,可手指搭在人偶上,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现在进退两难。
好在杜宣缘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与他闲谈。
她道:“听说明天要来客人啊。”
“嗯、玫夏已经告诉你了吗?”陈仲因近乎自说自话般开口。
杜宣缘没有再继续这种没什么价值的话,开门见山道:“所以你是什么想法?回陈家,还是再跟你的族老吵一架,坚持你的理想?”
陈仲因犹豫了,他清楚的知道,族老出面便是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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