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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闻言,只当他是因这次伤重,心情有些低落,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树哥,您这话说到兄弟心坎里去了。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呢?可……可咱们来到这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语言不通,要不是豁出命去硬起拳头,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就算想回老家……老家那边兵荒马乱的,就能有好日子过吗?难啊……只能是熬一天算一天吧。”
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与迷茫。
严恕虚扶着受伤的肩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的苦衷。
他又将话头引回刚才的消息,“听你们说,丰哥带人去华盛堂了,此去怕是又少不了一场恶战。这种老派的解决方法,打来打去,除了两败俱伤,引来警方更严厉的打击,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最后大家一起玩完。”
一直沉默的阿胜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脸愤懑,“树哥,不瞒您说,我也早就厌恶这种跟自家同胞打打杀杀的日子了!都是华人,何苦呢?可这唐人街的生意就这么大一块饼,他华盛堂多吃一口,咱们青云堂和协安堂就得饿肚子!不抢怎么办,难道等着饿死吗?”
严恕摇了摇头,“谁说生意就只能盯着眼前这一块饼?打打杀杀争来的,终究是蝇头小利,还朝不保夕。如果我们能慢慢转型,多做一些正经生意呢?哪怕一开始赚得少一点,但更安全,更长久,晚上睡觉也踏实,良心也过得去。”
阿贵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树哥您这想法是好的,您应该多跟丰哥说说。说实话,兄弟们谁愿意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严恕苦笑,“我怎么没说?提过不止一次。可就怕堂口里那些元老派的叔伯们,觉得我严恕翅膀硬了,功高盖主,是想借着改的名头……夺权啊。”
阿胜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低下头去叹口气,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门开了,护士和医生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提示该给严恕换药了。
阿贵和阿胜见状,立刻识趣地站起身。
“树哥,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先不打扰您换药了。”
阿贵补充道,“我们得去华盛堂那边看一眼,万一丰哥真跟他们动起手来,我们也好搭把手。”
严恕点了点头,叮嘱道,“去了尽量劝着点,以和为贵。告诉他们,和气才能生财。”
两人连声答应着,快步离开了病房。
医生熟练地解开严恕身上的绷带,检查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严恕都紧抿着唇,忍着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等医生护士换完药离开,病房门刚一关上,严恕强忍着疼痛,动作迅速地下了床。
他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强撑着快步走到门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护士。
“护士小姐,”他语气急切,“请问在哪里可以借用电话?我有急事。”
……
傅氏中药堂后院。
雾气袅袅上升,米香和药香混杂在一起。
岑碧筠蹲在两个炉灶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将额前轻盈的刘海儿濡湿了几缕,她却无暇顾及。
她手里拿着两把蒲扇,左右开弓,小心翼翼地扇动着两个炉灶下的火苗,让它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文火。
一个砂锅里熬着给严恕的愈伤药,黑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另一个小锅里,金黄的小米粥正慢慢变得粘稠软糯。
突然,一阵隐约的喧哗打斗声从不算太远的街巷后方传来,夹杂着怒骂和棍棒碰撞的声响。
岑碧筠扇动扇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倾听,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没过多久,几声尖锐刺耳的警哨声倏而响起。
岑碧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摇了摇头,心底涌起一阵无奈。
唐人街的这几个帮派,近来的冲突似乎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再这样内斗下去,闹得鸡犬不宁,迟早要把金门城的警方彻底惹恼。
到时候,只怕就不是抓几个人的问题,很可能被来个一锅端。
虽说都是流落异乡的同胞,但若真被一锅端了,从长远看,或许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
这些所谓的帮派,如今又有几个是真正在保护同胞?
大多不过是打着同乡互助的旗号,干着争抢地盘、欺压良善、收取保护费的勾当,本质上还是在伤害自己人。
难道就没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吗?
就不能出现一个真正有魄力有远见的领头人,终结这经年累月的帮派恶习,建立起新的真正庇护同胞的秩序吗?
这个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
岑碧筠自嘲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大事,哪里是她一个女子该操心、又能操心得了的?
她自家的烦心事已经够多,如同一团乱麻,尚且自顾不暇呢。
她收敛心神,拿起一旁的木勺,在小米粥的锅里轻轻搅动了几下,防止米粒粘底。
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米油都熬了出来,散发着清香气。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红姨摇着扇,一脸烦躁地从前面店铺掀帘子走进院落,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吔,真系攞命啊,这大清早的就不让人安生!”
她朝着岑碧筠快步走过来,一脸八卦的模样,“碧筠啊,你刚才听见动静没?吓死个人!我刚去街口凑了个热闹,我的老天爷,是青云堂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乌泱泱一|大帮人冲到后面华盛堂的地盘上去清算,两帮人没说几句话就动起手来了,棍棒刀子的,吓死人了!那动静大的哟,直接把金门城的警察都给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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