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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扶着林嗣升的肩膀,一步步走上二楼,“掌柜,还有空房吗?”
掌柜急忙从大堂角落里站起身,小跑进内院,“有!客官随意挑,价钱好商量。”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收钱也行,不过最后关头忍住了。
崔敬等人面面相觑,挥袖告辞。
掌柜犹豫再三,挡在了他们面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诸位老爷!诸位老爷!小店客房宽敞,被褥干净,热水管够,清净得很!”
“您几位若不嫌弃,不妨一同住下?”
崔敬皱了皱眉,“你这客栈…住得下我们这么多人?”
掌柜一拍胸脯,“住得下!住得下!您且放心。”
卢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见几个住店的…秋闱在即,不正常吧?”
掌柜笑容一僵,眼珠子转了转,“这…不瞒诸位老爷,小店偏僻,学子们都想离着考场近些,故而就算本店物美价廉,也没多少人光顾。”
“偏僻”二字,被他着重强调。
郑琮哼了一声,并未拒绝。
掌柜大喜过望,“好嘞,小的马上去安排!”
瘦老头仍蹲在原地,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心满意足地收拾着画具。
掌柜冲过去,一把按住了他,“别走!别走!”
“还要画?”瘦老头不解。
“画!怎么不画!”掌柜五官扭曲,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念头,下定决心道“多来几幅!”
瘦老头自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加钱!”
掌柜咬牙,“加!”
夜幕降临。
客栈毗邻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酒肆茶楼里飘出阵阵香气,杂耍艺人的锣鼓声此起彼伏,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过,驼铃叮当作响。
几个金碧眼的西域人站在路边,对着卖糖人的小摊指指点点,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是苍梧定鼎中原的第十五个年头,亦是柔然覆灭后的第一个秋天。
郑琮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久久不动。
他曾无数次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近四百年的乱世,把一个又一个世家拖进泥潭。
颍川荀氏,没了。
河内司马氏,散了。
陈郡谢氏,只剩江左那一支,苟延残喘。
琅琊王氏,分成了十几家,谁也不认谁。
如今盛世降临,那些曾经的故交,却再也见不到了,郑琮悲切的同时,心底是有些庆幸的…
他望了一眼桌案上摊开的纸张,叹了口气。
京城郑氏,原本是河南郑氏的一个旁支。
一百多年前,那一支搬到了京城,渐渐不再跟主家来往,放之前,倒也没什么关系,可这一代,京城郑氏出了个郑明允。
郑明允…
郑琮都快听烦了这个名字。
上一科的榜眼,殿试第二,两次进入柔然,功劳赫赫!
等再过几十年,待郑明允成了京城郑氏的家主,那河南郑氏…不是旁支,也会沦为旁支。
郑琮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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