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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灵往新开的酒坛子一看,一嗅,然后就赞同了陆小凤的话,说道:“这是对的,就该多顺点,记金风细雨楼账上就行了。”
陆小凤咧嘴便笑了,风流气能在他的眉眼间具象化,很是有着几分狂人意。接着谢怀灵的话,他麻溜地就得寸进尺了:“金风细雨楼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既然丐帮的酒能记,别的酒许是也能记金风细雨楼账上吧?”
“能。”谢怀灵被占便宜眼皮都不眨一下,爽快得让本来是想讨骂的陆小凤都有些意外。
陆小凤去看花满楼,殊不知花满楼也在看他。花满楼失笑着摇着脑袋,谢怀灵再说道:“你这么说了,要是不记我就瞧不起你。”
激将法,陆小凤还真就吃这套。同谢怀灵才认识没多久之类的事压根就不重要,江湖快意恩仇,连生死都只在一刹那,又何须以时间来谈交情呢。陆小凤的手按在了桌子上,拍得酒杯都颤了一下,他说:“那我就非记不可了!就明日,我要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一桌宴,把所有的好菜好酒都叫上一份,然后再叫几个有名的乐师,办席请你们两个好好吃上一顿,你可听好了?”
这话说的虚张声势之意溢于言表,陆小凤假作虎威,他等到的却不是谢怀灵如司空摘星一般的叫唤。
金风细雨楼的财大气粗远超江湖客的想象,就算是陆小凤要把酒楼买下,一条街从头买到尾,谢怀灵出钱也不会有片刻的迟疑,更何况她还有别的打算。她回道陆小凤:“用金风细雨楼的钱来请我和花满楼?”
而后自问自答,说道:“也好,一言为定。”
见她有能应下的气量,陆小凤也不会迟疑。他反而是笑起来,能遇上如此相投的人结为友人,对他也算是难得的幸事的。
跟着被安排了花满楼也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喝茶喝得比谢怀灵和陆小凤喝酒慢得多,现在才见底了第三杯,为两个又聊上了的人续上酒,对着陆小凤笑道:“你可要好好安排了,浪费了谢小姐的钱可怎么办。”
“那浪费了就浪费了。”谢怀灵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因为花的不是她的钱。
在退婚一事中掌握了顶头上司私库财政大权的人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并不存在的镜片上闪过了同样并不存在的冷光。她说出了那句她早就想说了的话:“本场消费全部由苏公子买单。”
花满楼微微一怔,结合她的前后语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三人共同碰了一杯,少有如此投缘的时刻.
当然回去吃了沙曼一个大警告的时刻就没有那么投缘了。谢怀灵喝完酒后单靠聊天就跟陆小凤花满楼聊到了傍晚,原本说好的散步消失不见了不说,一个下午都没看见她的沙曼显然已经迈过了忍耐的顶峰。
但是俗话说的好,死猪不怕开水烫,谢怀灵也不怕挨骂,沙曼骂得还没苏梦枕厉害。她虽然以语句的量的取胜,但是苏梦枕说起谢怀灵来向来字字皆贵,不夹杂一句多余的话,可谓是十字指一例,话了句句精……至于谢怀灵为什么要评价这个,请不要误会,不是她和宫九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共同之处,纯粹是挨骂挨多了。
毕竟人挨骂的时候,思维总是会发散的,她还做过一次这方面的经验总结,也许下次可以用来招惹苏梦枕。
扯回来,一回屋子沙曼就将写好的信怼到了谢怀灵面前,说她今天就要寄给苏梦枕。这其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威胁了,奈何谢怀灵绝非常人也,她神色平淡波澜不惊,接过信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划出了哪一方面的语句可以修改一下会更有文采,就把信还给了沙曼。
“这种小孩子跟长辈告状一样的事就不用告诉我了,去吧。”此女这么说。
非但没有要改正的迹象,甚至还在继续挑衅她。轻而易举的,沙曼本来就高涨的火气转瞬就变成了火冒三丈,气冲冲得像一只企鹅。这只企鹅猫气得鼓鼓地就出去寄信了。
谢怀灵还热情地同她挥手告别,说:“下次还要寄信的话记得别跟我说了,不过要盖章的话可以找我。我盖个章给你做证我确实干了这事儿。”
如果沙曼是现代社会的人,那么沙曼就会对她竖中指,可惜沙曼不是。沙曼只能气得脸都红了,能够比得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将门关得震天响。
年轻人就是脾气差,哎。实际上年纪比沙曼还小的谢怀灵丝毫不反省自己。
她在花满楼那里用过了晚饭,人说话到兴头上的时候总想着吃点什么,虽然吃的还是不多,但无论如何也是吃了。于是她也没有再叫下人,将今天落下的事务补完后便告侍女,今晚不要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再然后,谢怀灵去洗了个澡。她泡在浴桶中抬起玉臂撩起一方水帘,白雾缭绕的水汽与挽在架上的丝纱又有何区别,披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也沁湿了她的发丝,温热的吹拂中抚平了一日。
其实沙曼有一句话也没有说错,闲散的时光有多长、多难得,人都要落回正事上的。
并未再叫热水,谢怀灵咻然起身,水珠断了线似的滚落,被薄毯接二连三的裹挟走。暗香在湿滑的地上摇曳,清水洗去了一切多余的矫饰,碧影朦胧新妆换,浮花都尽,她取下架上的衣物,别起湿发。
她还有事要做,夜晚也悠长而梦短.
铜镜照神,绝无蒙翳,人的形神在澄亮的镜面上好比是被潭水洗练,天然殊胜。只是屋子里只点着两只蜡烛,倒叫夜中揽境显得难以言说,烛影飘游到了墙面上,好似是在临摹镜前擦发的动作中,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摹出两道影子来。
谢怀灵坐在镜子前面。
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阖眼养神。而她即是如此姿态,那为她擦着头发的,只会是另有旁人。
养尊处优二十余载的世子并不娴熟的挑起她的头发。他用惯了剑,也是个顶尖剑客,于是他的手指修长似玉,好像每一处都在一开始就被雕刻过,划过她还滴着水的发梢。一举一动都很轻柔,他收敛了所有的力道。
偶尔,只是偶尔,他才会在掠过的时候指腹捻起她的一小撮的发丝,去寻她发缕间气息的来源,亦或是鼻尖暧昧地蹭过。但是他不会触碰到她,不被允许的,就是不会出现的。
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相会,趁着夜色深重的会面,再擦着擦着,影子快要叠在一起的时候,他附在了她的耳边。她一直不理他,他才向她讨要话语。
“擦完了头发,我还该去做什么?”宫九问。
谢怀灵在昏黄的烛光中虚抬起了眼,只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似是困了,又似是氛围如此,说:“又不是不给你安排。”
他一刻也不停地注视镜中的她,背影和面容都要看在眼下,看见她根本不回应他的视线,空茫的眼珠向下一瞥,又看着铜镜上细小的划痕,问他:“你在这边能做到什么?”
“都可以做到。”宫九说,他的几根手指探进她的发丝中去,手腕一翻就眷恋地托起,“你只要说就好。”
谢怀灵沉思着,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她心中吞吐着一个名字,生性的谨慎令她做不到去忽视一些东西,没有思考太久,她发号施令:“任慈寿宴那天,叶孤城带了一个姑娘来,我要你去查她是谁,趁叶孤城还没离开这座城。”
宫九应道:“好。”
他终于为谢怀灵擦干了头发,半干半湿的头巾搭在了一边的矮柜上。矮柜旁的瓷瓶里插着一束花,旖丽的艳色他也是为她找过来了,连带着一尊美人小玉像,都是他今夜带过来的礼物,和为昨夜补上的礼物。
宫九又说:“我明夜也会来找你,同我约好吧。”
清贵的一张脸低眉垂目,谢怀灵说了句“我无所谓”。
偎花映烛,横波万种,无处不可怜。他再愈发地凑近,一点点本性暴露:“那我今晚能不能看着你睡下?”
这回她回的快多了,手敲在他脸上把他推开,很响的一声,说道:“别让我叫你滚。”
第76章江湖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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