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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论完后,谢怀灵再拐回了上一个话题,南王府的话题。她从中听出来了些别的意思,瞥过去一眼,对着宫九说:“你对别人家的事,倒也是一清二楚,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
宫九坦诚相待,说:“我的确不怎么关心,是我在南王封地之内安插了人,所以知道。”
他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也不遮掩自己心中有所打算的迹象,仿佛恨不得她再问得多些,他就能全部都说出来。谢怀灵明白他身上必然还有秘密,但她不会在此时与他多纠缠,就此轻拿轻放了:“那就用起来,我想知道南王府要做什么。虽然山高路远,但你有办法的,是吧?”
宫九颔首,这对他的确算不得难事,都无需她反问,他自然会听进去。
月色流离不断,于夜幕中奔赴何方,洒下的光如碎影,谢怀灵再合上了眼。
宫九静静地望着她,就在月华飞到了她脸上,在她睫羽下留下两小片影子时,他说话了。
“我知道你在汴京城查过一些东西。”他说道,“我也知道你不去住金风细雨楼的宅子,而是客居丐帮,定然还有所图。不过节外生枝出如此多的事,终归是人算不如天算。”
谢怀灵眼睛都懒得睁,头一歪:“天天盯着我不会让你的日子更好过,只会暴露你在天子眼皮底下也敢插不少人的事实。”
“我的确安插了。因为我有我想做的事,如同你也有你想要的事。”
宫九问道:“难道我们这样不算相配吗?”
谢怀灵连说了三个滚字。
第78章事有两头
因为六分半堂的刺杀,沙曼的告状信失去了它原有的职能,完全成为了一封汇报信。控诉谢怀灵行径的段落也因为陆小凤和花满楼出了力,被沙曼自己划去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寄出去的信里只有进来发生的几件事和刺杀一事,一点谢怀灵的坏话没有。
谢怀灵对此深表遗憾,这意味着她用心为沙曼勾出来的可以修改的段落沙曼就算改了也是白改,更意味着她勾了也是白勾,白白浪费了她宝贵的修改意见和文采,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沙曼对此表示,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要一点脸。
而六分半堂的失败刺杀,掀起来的风浪自然也不止是这点。第二日的清晨,任慈就来找了一趟谢怀灵,不过由于谢怀灵没有醒,只得先且辞去,等到谢怀灵醒的时候,任慈又因为帮中事务出门了,最后来和谢怀灵详谈的变成了任慈的妻子。本该还该有一位黄姓长老,是沙曼考虑到谢怀灵不爱多做寒暄,托了任夫人说一人来便好。
任夫人姓叶,有一个极为贤淑的名字,叫作叶淑贞。
如果没有在汴京城时翻旧事的调查的话,谢怀灵对她印象就只会是风姿绰约、进退有度。虽是面有黑纱她却也有风情万种,作为一位妻子来说,也是毫无疑问的贤内助,任慈在场时能为任慈精心打点,任慈不在时又能代其出面,与任慈的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更是江湖无人不知,可谓是人如其名。
可惜谢怀灵偏偏查过了,她不但知道叶淑贞如今的模样,更知道她过去的模样,她过去的名号。
现下,这位拥有两段人生的夫人走了进来。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拉起谢怀灵的手,细致地看了看她的情况,再轻轻叹了一口气。
叶淑贞为人处事很像任慈,或许是这么多年过来,她在她的丈夫身上学到了些东西:“是丐帮招待不周,让贵客蒙受了劫难,这本该是丐帮来护卫谢小姐周全的,所幸谢小姐没有大碍,不然丐帮该当何罪。”
叶淑贞没有逃避责任,甚至没有提南宫灵,先认下了错。
如此诚恳的态度,谁也不能说出来重话,尤其是在知道这就是她本意,也是任慈的本意的时候。谢怀灵不至于刻薄到这个份上,算是好声好气和她说了几句“错在六分半堂,贼人偏要作祟又能有何办法”之类的话。
叶淑贞再和谢怀灵说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丐帮会给谢怀灵增派护卫,谢怀灵想着宫九的身手不至于多了几个人就翻不进来,便点头应许了。
今日的她在叶淑贞看来格外好说话些,让叶淑贞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发现不了谢怀灵偶尔投来的打量的视线,仿佛要穿过她的面纱,直接看到她真正的面容。
说完正事,沙曼端着茶点走了进来。她捎来了几句陆小凤的话,很是自然地就插进了叶淑贞和谢怀灵的对话中。沙曼是隶属于谢怀灵的直系下属,叶淑贞又与她关系好,不会觉得沙曼的出现有多奇怪,两人娴熟的交谈着,算好了沙曼来的时间点的谢怀灵饮了一口茶,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这时她自己挑的时机,也就是她要的进展。
等到她们已经聊起了些寻常事,谢怀灵才接着聊家常的由头,将今日要打探的第一件事慢慢开始铺垫。
沙曼正开着叶淑贞的玩笑,说任慈有叶淑贞来,就算是出门好几日都能将心在肚子里放得稳稳的。叶淑贞说不准拿长辈寻乐子,怎得回了一趟汴京,变成了这个样子。沙曼便看了一眼谢怀灵,并不心虚的谢怀灵顺势接过话:“这怎么能算的寻乐子,实话实说罢了,任夫人与任帮主是一对佳偶,江湖人谁没听说过?”
见她也这样说,叶淑贞微微一笑,贤淑地侧过了半边的脸,轻声道:“谢小姐也来打趣我,定也是沙曼平日说了什么吧。”
被不了解谢怀灵本性的叶淑贞这么说,无异于是被谢怀灵倒打一耙,沙曼直接瞪大了眼,高冷美人的样子怎么还能绷得住:“绝无可能,我平日里跟她说什么?她平日里不折腾我就算——”
谢怀灵在桌下踢了沙曼一脚,沙曼忍怒把话咽了下去,看谢怀灵接着演。
谢怀灵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就是沙曼。沙曼和我提过任帮主和任夫人不少次呢,不知您二位感情如此之好,当年是如何认识的?”
叶淑贞被这么一问,当即便陷入了回忆中。即使隔着黑色的面纱,也能感受到她放远的视线,飘落到了不知何处去,也许荡回了过去。
“如何认识的?”叶淑贞声如温玉,口吻轻柔,她显然是想起了许多,但最终说出口的很短,面纱之隔埋下了不少的东西,“当年我行走江湖,离开汴京后正好就在这一片认识了他,也说不上是多跌宕起伏的故事。那时我……身有顽疾,身边只有姐妹一人,她身体也不好,重伤在身,是他帮了我许多。我常想,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品行而言,任慈的确是近乎一个完人,叶淑贞提起他来,嗓音都要温柔上许多。
谢怀灵附和道:“我也听表兄说过任帮主的为人,忠义与仁义都是俱全的。”她只有落井下石和扯谎的时候会把苏梦枕搬出来,惹得沙曼没忍住别过了头去做表情管理。
视若无睹的谢怀灵再说:“他文武双全,还待您分外体贴,对少帮主也是视如亲子,真乃世上少有之豪杰。您为人也是如此,我见了您,才知道人如其名是怎样一个说法。”
叶淑贞又笑了,说道:“哪有谢小姐说的这么好,不过是夫妻之间相互体谅相互照顾罢了。再说对灵儿,我们是没有子女缘分的人,既然将灵儿养在膝下,自然就要照料好他,他与我们的亲生儿子全无区别。”
“少帮主年轻又为,必能承任夫人与任帮主所望。”谢怀灵用这句客套话做了收尾,再问了,“对了,您重伤在身的姐妹,不知如今伤势如何了?如有需要金风细雨楼的地方,也只管说便是。”
叶淑贞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再慢慢地松开。面上她还是轻轻地回道:“已经是二娘她的老毛病了,多谢谢小姐挂怀。”
谢怀灵追道:“伤势任夫人不妨说予我听听,病要是能有法子治好,还是千万得治的。”
“不用了。劳烦谢小姐费心,当年二娘伤势太重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如今身子骨不大好,不大想见人。”叶淑贞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的态度绝不松动,如同是山谷间的磐石,虽是柔弱之身,也有独属于她的决然之慨。在简单的言语之下,叶淑贞的抗拒何其明了。
不想让她多想,谢怀灵下一句话便是放弃。她已经得到了她要的东西,适时结束才是应当做的。
又说了些别的,她让沙曼送走了叶淑贞。一关上门,谢怀灵就换了神情,那副让沙曼看了会胃中一阵翻涌的、好似是娴静女子的样子消失了,换回平日的面无表情,这幅模样传达不出任何心绪。她只是站着,过了一会儿,拉开了自己的抽屉。
半路折回的沙曼就是在这时敲门的。谢怀灵说着让她进来,手上也没有把抽屉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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