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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却也没有反驳,在这里提起那个名字并不合适,他往下说道:“柴玉关后来换了地方,正式入关到此城来,大概也有幕后之人安排的原因在。他不曾想命运弄人,王云梦就在此城中,正好等到了他来,他只以为他所想要的事物都近在咫尺,安逸地派出了他的四使,去为他搜罗他所想要的。
“‘财使’金无望,策划了高家古墓闹鬼一事,想绑架江湖人换取赎金,不成想被白愁飞所背刺,为我所救与你我共处,白愁飞接任成为了‘财使’,墓中高家的万贯家财,则是被王怜花所提前盗走,成为‘云梦仙子’的家资。除此之外,墓中还有另外一个要仔细思索的人,就是金不换。”
他们从前想到金不换,只以为是金无望所说的,他动了恻隐之心,到朱七七看见了来找金不换的白愁飞,才意识到有另一种可能。
能够背刺金无望的白愁飞,怎么就不可能还有他的小心思了。
谢怀灵沉吟片刻,金不换虽然已死,但她动手之前就是做好了完全准备的。何况金不换的所有遗物,朱七七都已经带了回来,信件也抄了一份;他生前的所有人际关系、一月以来的动向,沙曼更是已打探清楚,虽说是死人一个,再问不出东西,但也不妨碍她要知道。
她说:“金不换算不得什么能耐人,能给白愁飞的也少之又少。他的遗物里有一封信,是白愁飞给他的,信中提到想联合他来对付金无望,届时逼金无望交出自己父亲,也就是金不换养父的绝学,来作为金不换的报酬,可见得他进墓就是白愁飞的计划。一开始,白愁飞就想要置金无望于死地。
“信的末尾,白愁飞又再提到自己会再来找金不换,请金不换为他准备一个外派的丐帮弟子的身份,他会另准备武学为金不换做谢礼。金不换近来,也的确杀了一位丐帮的年轻弟子,毁了他的脸皮。”
无需思索,沈浪脱口而出:“白愁飞想要脱身,从柴玉关麾下离开。他是为了武学才图谋的‘财使’的位置,武学到手之后,如此心怀不轨之人,必然不会再愿意居人之下。”
犹觉不过,沈浪心念电转,再道:“他这般的人,不会只满足于这些。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既然最后要走,他一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再从柴玉关手上偷些什么。这也是他要一个丐帮外派弟子身份的原因,四使深得柴玉关信任,白愁飞离开一段时间,柴玉关也只会以为他是在忙于敛财,但如果是他偷了武学再走,就一定要一个能掩盖好自己的身份了。”
背刺人者,人恒背刺之,这也是柴玉关应得的。
狼子野心的白愁飞,坐守汴京的幕后黑手,一无所觉但武功高强的柴玉关,黄雀在后怕是还有所图的王云梦……局势扑朔迷离,近乎要将人绕晕,更何况是还有节外之枝,满盘棋如同剧毒遍布的蛛网,稍有一时不慎,不但是梳理不开,恐怕也要将自己赔进去,落得个尸骨无存。
“除了白愁飞,柴玉关身边心有异心之人,还有一个。”谢怀灵啜饮一口茶水,待沈浪思索完,“‘色使’司徒变。”
此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幕后黑手,沈浪也是知道的,幕后之人拉拢他,无非就是为了更好的盯住柴玉关,又或者他有事成之后杀人灭口的打算。而司徒变既然已经暗自投靠,就必然还会知道些,柴玉关所不知道的东西,谢怀灵要补充的,正是过去的一日中,查到她手上来的新消息:
“王怜花扮作了姑娘,假装被拐,在司徒变身边待了一日。他也是演技精湛,没有被瞧出来不对,司徒变又不能把‘昏迷不醒’的他扔在破庙不管,白日中也就带着他去见了一位客人。这客人告诉司徒变,真正的贵客很快就要从汴京来了,乃是金尊玉贵之躯,希望司徒变暗中为这位贵客通风报信,以免柴玉关有什么坏心思。”
目中一动,却也听不出更多的线索。金尊玉贵,汴京中来,沈浪心知这是自己想不来的,他对官场上与汴京城中的事一窍不通,一摸下巴,苦笑道:“王公子也算能屈能伸,可惜我是从中想不出来更多了。独孤伤那边,他行事极为谨慎,守在城外身边也不要人侍候,凡是书信一律焚毁,就算有藏起来的也是贴身携带。”
他叹道:“除非有个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撬开他的嘴或者制住他,否则‘贵客’的身份,短时间内是无从下手。”
偏偏此人又要入城,无论他们要对柴玉关做些什么,都绕不开此人,他的身份便显得何其重要。
说完话,沈浪眼见谢怀灵垂下了眼,灰似眉黛的双目隔睫而低,拨下扇子似的小影子在眼下。
影子安静地倒映着,接着不足一息,就消失了。谢怀灵抬眼,说道:“此事可做。”
沈浪一惊,欲言,但也没来得及说,谢怀灵已是再道:“我来办让司徒变开口这件事。请沈公子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得干净利落,不漏半点马脚。”
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她没有。恐怖得如神如鬼一般的法子,她有一个。
第130章迷魂摄心
俗话说得好,夜黑风高,杀人夜。
虽然谢怀灵并不是去杀人的,也没有杀人的想法,但是此情此景,的确是这句话最合适。
又是一个月沉欲死,不见山岳的夜晚。鬼灯挂处,阴风过衣满袖森森;孤光不现,如有冤魂无枝相依。再有城门没入进了萧寂长夜里,乱枝才自城外横行,略有魍魉色,不遇细雨也凄凄,刺进空中来,又像是蛛虫肢体,密布而舞,偶得一颤。
两人人影便在这时,轻如幽魂地漫过了林中,后头再跟着两个堵塞了耳朵、听不见任何声响的侍女,如果这个故事同聊斋志异有些关系,大概她们就要去某个坟冢中了。
但很显然,灵异与江湖,还是差着一层的。
冷风刮过,谢怀灵打了个喷嚏,也算是提神醒脑了,裹紧了自己的披风,道:“好冷啊,真的是春日里吗,天气比人脾气还怪。”
白飞飞虽是身纤如卷,却绝称得上一句身强体壮,走在风里是眼也不眨一下,听见她的话:“再忍忍吧,就快到了——后面那两个你找的人,真的可靠吗?”
“可靠。她们要是不可靠,回去就好活不成了。”谢怀灵裹得越来越紧,像一条春卷,“王云梦不能容忍自己的侍女这般无能的,凡是打探柴玉关消息的事,她恨不得谁都不出半点差错。”
白飞飞不可置否的冷哼了一声,又问:“那‘迷魂摄心催梦大法’真就如此有用,能让独孤伤自己,将消息都说出来,事后还无知无觉?”
“那是自然,只要能用上,什么事都由不得他不说。”谢怀灵道。
她再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转移身位用白飞飞来挡风:“能和‘天云五花绵’齐名的功法,有得是可怖的地方。听你的意思,你想学吗?你想我就把它给你,正好我那儿有一份,你不想我也给你,你非收不可了。”
白飞飞不曾料想她这般的霸道,先道:“你不留着带回金风细雨楼吗?”
谢怀灵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夜空中汴京的方向,面上呈现出了一种介于“你想玩我呢”和“我又不傻”的神色,说道:“我把它带回去干什么,带回去给苏梦枕练吗?还是说跟他说,我手里有昔年江湖第一女魔头的独门功法,实乃邪门歪道之至,让他在楼里找个人来练?”
别开玩笑了,“迷魂摄心催梦大法”可不能和“天云五花绵”比,后者至少她只要咬死了用来防身就还能上台面。按白飞飞说的这么整一遭,她的工作怕是要忽隐忽现了,人生纪事加一:喜提留任观察,上司亲自慰问。
想来也是,白飞飞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苏梦枕,和“迷魂摄心催梦大法”放在一起就有一种言说不出的诡异,于是也就没有和谢怀灵客气了,道:“那就回去给我。”
二人带着侍女又走了一段,就来到了沈浪所说的、独孤伤落脚的废弃木屋附近。环顾一遍四周后,白飞飞便谢怀灵交给了两名侍女,自己去给独孤伤下药,作为这里轻功最高的人,这件事也只能交给她来做。
白飞飞走了,谢怀灵给了侍女们一个眼神,她们才得以摘下堵着耳朵的物件,但仍然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仿佛谢怀灵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抬头看了,她们就会魂飞魄散。
“做准备。”谢怀灵淡淡道。
两名侍女一惊一乍地直起了腰,面白如纸,好像今晚不是来做事的,是来探魂的,喊出了一个让谢怀灵牙疼的称呼:“是,少夫人。”
谢怀灵可算是遇到了比苏梦枕亲昵地喊她“怀灵”还牙疼的事,心中颇不想看着这两人,想来也明白是王云梦吩咐过了,顿觉一阵无语,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生怕又想起王怜花来。
可惜她不想找事,事也是会来找她的,两名侍女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相视一眼,美目中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到实在是不能推诿了,才有一人上前一步,一开口嗓音就在嘴里打着抖:“少,少夫人,少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谢怀灵不是牙疼了,谢怀灵有点胃疼。她道:“说。”
侍女咽了口唾沫,以为是自己太胆怯,让谢怀灵心生不满,实在担心自己的小命,努力让自己没那么结巴:“少爷说,希望您能有时间再去找他一趟,他有些体己话,要和您说。”
他有些恶心话要和我说。谢怀灵瞬间明了王怜花的言下之意,这人也实在太闲,是不是回去之后在王云梦那里没吃过苦头,在思及今日去找王云梦时没见到他,也就问了:“他前日回去之后,如何?”
侍女打了个哆嗦,抿白了嘴唇没敢说话,像在衡量是王云梦更可怕,还是谢怀灵更可怕。后来是她再一想,少夫人和少爷也算是半对夫妻,问一问也没什么,夫人大概也不会生气,便回答道:“回少夫人的话,我也不太清楚,只知是少爷好像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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