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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为何物,也许就不该有回复。
“我不一定会有故事。”谢怀灵说,“我不是个适合有故事的人。”
倒不如说,她更像那个会把故事统统辜负了的。
关昭弟拂过她的眉梢,再抚到眼角,道:“这是说不清楚的。”
“就算没有,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人不止为了这点活着。再说了,谢小姐今年,也不过是十八岁吧,你还有许多年。”关昭弟笑了,“对于爱慕谢小姐的人来说,他们无论如何也会想要有一个故事,也许你就会得到。天下又不是人人都倒霉,只是我碰到的是雷损。”
谢怀灵无言,也不知是想起了谁,还是谁也没想起,只是单纯的垂眼,末了,也没有多说。
第149章流年不尽
站在栏杆附近,两个人看了约有半个时辰的风景,关昭弟才平复下了她所有的心绪,与谢怀灵喝了盏茶。
她自然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踪迹的,谢怀灵将她安排进金风细雨楼中,由曲无容贴身照料,非万般必要绝不出户,见也只见谢怀灵一人:“如此安排,关夫人意下如何,可还有所难处?”
关昭弟不觉得哪里不好,也不觉得哪里好,她不起半点波涛,回她:“这样就够了,谢小姐的安排就很好。”
其实今日本该就在金风细雨楼会面的,是关昭弟还想再仔细看看如今之汴京城,才在酒楼上久做停留,而今事情论定,也该动身。谢怀灵告辞道:“既然关夫人没有异议,无容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日后关夫人的安危与其它事务,一应皆由无容来负责,还请关夫人随无容回金风细雨楼,我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关昭弟只说“好”,目送谢怀灵远去,她又变得极安静,只是不再看城中。
出了门去,曲无容向点头以作问好,走入了屋内去,林诗音从她擦肩而过,小心地合上门。她落后谢怀灵大概刚好是有个一步,心中并不知道这时能问谢怀灵什么,该问谢怀灵什么,虽然是有些问题,但也举棋不定,干脆就闭了嘴,想着是一等再等,算是又忐忑,又牢牢地抑制着,也称得上七上八下。
从酒楼中出来,马车停在后门外,谢怀灵既然不与关昭弟同行,就足以说明她不但不回金风细雨楼,今日的行程还一丁点都不顺路。宽大的马车再坐几个人都没有关系,林诗音却也没有挨着谢怀灵落座,手放在膝上,摸过自己的袖子。
在快十日前,这里还藏着一把暗器,人也已藏好一颗虽怯仍绝的心。
她的局促在谢怀灵眼中,与摆在明面上没有区别,到现在也没有等到林诗音说话,谢怀灵随手翻开了一本书,催促了:“你要说什么?”
被一问,林诗音反而舒服多了,说道:“想问,谢小姐,今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能带你学点东西的地方。”谢怀灵直接将书翻到最后一页,去看大结局的部分,“说起来,我回来汴京也快十天了,这还是第一回和林小姐好好说话,一想来,又许多事都没和你聊聊。”
林诗音很轻地笑了,说:“还是养病要紧,我也是盼着谢小姐快些好起来的。”
谢怀灵不以为然:“养病要紧,比养病要紧的还多了去了——登楼一事,是多亏了有林小姐。”
终于等到她提起此事,林诗音纤指勾起了袖子,比起面对雷损、狄飞惊,她的心情更像是幼时面对要她背出诗文的夫子,吐出一口气后,道:“谢小姐早就嘱咐过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不错,谢怀灵离开汴京之时,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就是林诗音。
她固然不会武功,养在深宅大院中,对江湖不说是一概不知,也能说是经验好似白纸。但即使是这样的林诗音,也有绝对值得被看中的地方,她远远比其它人,都还要敏感。
这不是个坏词。自李寻欢与龙啸云之事后,林诗音的多愁善感已然改至思虑入微,她不擅长算计,并不能揣测他人的谋略,可她的敏感足够让她发现许多常人绝难以注意的蛛丝马迹,再迅速做好要及时通报给谢怀灵的决策。
此外,谢怀灵的嘱咐中还有另一部分,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需要林诗音去中断局面。
听来似乎是件天方夜谭的事,一位闺阁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中断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龙争虎斗?她是如此的无力,如此的瘦弱,争斗里只要有一阵风漏出来,林诗音就会被吹走。
然而她的确有,谢怀灵走后,雷损转达来蔡京的邀请时,她真的想出办法了。
她有太多地方比不上这些江湖中的人精们,于六分半堂面前只是一只螳螂,但她也有一个地方,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无人可以比得上。
优势就要利用到极致,才学、武功也好,容貌、家世也罢,只要能派上用场,就绝无高低之分,谢怀灵曾这么教过她。
所以林诗音用自己换下了杨无邪,带暗器登了楼。她的身份是谢怀灵亲自遮掩的,雷损和狄飞惊绝无可能知道,那么她只要敢于做一件事,就足以如同折断一只风中残烛般,折断僵持的局面。
只要她敢于,在这样一个只存在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场合,为自己留下一道深刻的伤,触碰到性命的伤。
文官世家遗孤,李太傅的外孙女,她的身世从前不能带与她多自信的重量,但在那一刻,只要她倒下了,苏梦枕必将大惊,为救她性命说出她身世来,局面就再也维持不下去。这是个多么精妙的计划,只要她下得去手。
而通报谢怀灵的人选……林诗音一闪眼波。
谢怀灵没有提过李寻欢,去找李寻欢,是林诗音自己做的决定。
从小一起长大,李寻欢深浅如何,林诗音太过清楚,只有他去她才是最放心的。即使是他不愿意扯进这些江湖势力的厮杀中,有谢怀灵的救命之举在,就算恩情已还,李寻欢也会毅然决然地走上这一遭。
更不必提,没有这些,李寻欢也会为她去。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
谢怀灵心如明镜,本意上还是挺想在此事上表扬表扬林诗音的,不过挑破恐怕适得其反,林诗音内心中还有所纠结,谢怀灵也就跳过去了。
马车行驶过了小半个汴京,去向越发不安定的城区,林诗音听着车窗外所有的动静,小贩的沿街叫卖声和市井百声,都逐渐是磨损去,泛上来最不安静的寂静。她在金风细雨楼的三个月,见识的事情不在少数,到了这时,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也明白了谢怀灵要带她去做什么。
再晚去三四条小巷,一座低调不显,似是隐于河岸边的亭台前,马车停了下来。她紧随着谢怀灵,见到周遭一声不有的紧绷之象,再看亭台本身,忽觉是造化内有,在霭霭压来的气息中,是自立自持,唯坐观罢。
谢怀灵领她进亭台:“跟我来。”
几次回折,楼梯几道,便上了二楼,布局极为开阔,几近全无陈设,仅是碧叶一盆、竹栏一处罢。
“东里巷。”对着竹栏外的砖瓦屋檐,略无规章而横走竖躺的房屋,林诗音念出了此地的名字。她下的苦功不少于金风细雨楼中的任何一名弟子,汴京已没有任何一条她认不出的巷子。
说出了巷子名,林诗音便连谢怀灵用意的一半也模糊地懂了:“今日东里巷附近,要清理一处堂口,谢小姐是来带我看这个的。”
怪道是气氛如此,厮杀在前,什么轻快意,是都不会有的。
“不算是看。”谢怀灵道,“你在楼中跟着人,看文书已经看得不少了,这类的场面,也是瞧过几回的,没有特意叫你来看的必要。你今日,是发号施令的人。”
林诗音险些要一震,当真是惊魂,追问道:“我?”
她第一次见尸布满巷,就差点当场吐了出来,后来看人抛尸汴河,也是拼力遏止才不至于作呕,现在虽是不再为尸体而变色,要她来指挥,也还是跨步太大了。
谢怀灵瞥她一眼,叫她往前站:“何必怕呢,又不是没有我在。再说了,清地盘,这时也清得差不多了,不是要你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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