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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剧情,便是理所当然的了。“合作”的这几年中,无论无情如何上谏,如何动作,在“天子”的昏庸下都改变不了什么,最后随着三方整合为两方,入侵终于到来了。
“天子”胆怯退位,上来的又是另一位昏庸之君,他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林诗音捡起来散落在棋盘边上的白子,扔进了盒子里。
仿佛这盒子深不见底,白子被吞没了、被碾碎了,回声都那般的低沉,林诗音说:“骸骨遍野,十室九空,山河破碎,家沦国丧,自尽者不可胜数,河水为之不流……大捕头,你输了。”
她又翻开一张纸,道:“对于这个结局,大捕头可要听听伤亡?”
“……不必了。”无情说道。
他的神情已远不能说是轻松,如果他还不能理解谢怀灵在映射谁,那他也不必再在汴京待下去了。目光定在了林诗音的脸上,他渴望要看出些什么,而林诗音只是垂着头,不肯将脸抬起来,他便问她:“对这局游戏,谢小姐还留了话给我吧。”
装羞怯实在是很好用的一件事,发丝遮住了林诗音的小半张脸,她将视线藏起来,说道:“是有一句。谢小姐说,这场游戏,是有,且仅有一种获胜之法的,如果大捕头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她。”
“她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了,谢小姐说大捕头是聪明人。”林诗音轻声细语,“但是我,我还有些话。”
她几不可察的笑了,还是没有抬头,目中空空如也,如亭下积水,说明她所思所想,并不在眼前。林诗音也许没有那么灵活的头脑,能让她敏锐地捕捉到所有事,她仅有些悲秋伤春的敏感,然而有时,足够敏感也大有用处,别人没有与她说过的事,她模糊有所预感,她也更清楚,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哀切,才最动人也最伤人。
林诗音说:“游戏是谢小姐做的,游戏里的词句,却不只是谢小姐写的,我的外祖父,也修改了一些。”
无情心中一震,听得她又说了下去。
“大捕头替我表兄看过了身体,说若是不想留下隐疾,表兄还需静养,但大捕头想来不知道吧,就算表兄留下了隐疾,也是家中最健康的人。”
他好像被迎头一敲,脑袋中不停的嗡鸣。林诗音不抬头,他就看见了林诗音的眼泪,眼泪将掉不掉,轻如鸿毛,如果落地,又将重有千钧。
“自前几年,舅母去世后,舅舅的身体便江河日下,大表兄外派出京,日夜劳累,也在任上大病了一场。外祖父也亦是如此,自他年轻时起,数十年如一日的操劳,称得上一句鞠躬尽瘁,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到近几年,自甘清闲了下来,才能调养,这些事,其实诸葛神侯也该是知道的,看在眼里的。
“而其余几家的亲戚,也仅各有独子一人,我家……家父早早的就死在了任上,家母随家父而去,只剩下我一个。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没有谢小姐,没有神侯府,表兄死在了巷子里,那要怎么办?”
无情失去了声音。他的指尖有些疼痛,喉咙也被堵住了,话上不来下不去,无法回答林诗音的话,谁来了都无法回答林诗音的话,最有资格回答的人,也早就选择了漠视。
他也不能再问。固然神侯府于李寻欢一事上有恩,他也不能再问。
但林诗音终究没有落泪。
她已不会再流泪了。
“我只有这些话。”她将眼泪咽了回去,告诉他所有的事,说到底都是一个选择,各自做各自的选择,各自接受各自的命,各自又逃离各自的命,“让大捕头见笑了。”
可是这些又何笑之有,全是说不尽道不完的恨,滚滚长江的恨,天地长恨。
无情听到了江声。他发觉自己是无力的.
回到金风细雨楼后,谢怀灵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杨无邪。某种意义上她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杨无邪短暂的成为了她的下属,美梦成真的代价就是苏梦枕的工作量和她的工作量合二为一,还有翻倍的趋势,她和杨无邪还没长谈够半个时辰,紧接着白飞飞那里又来了人。
派来喊她的人说:“小姐,白副楼主让您快过去一趟,她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要您去处理。”
白飞飞很少会说有什么事是非谢怀灵不可的,她毕竟是个不会认输的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白飞飞并不想去做这件事,又或者只想一心甩给她。谢怀灵听人这么一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问是什么是,来喊她的姑娘歉意一笑,只说白飞飞没说。
但还是要去的,谢怀灵不去白飞飞就要杀过来了,她也不觉得真会有什么事情把自己难倒,便和杨无邪说好了处理完白飞飞那边的事再过来一趟。
走了几步路,自青楼走到了白飞飞的住处附近,再走了几层台阶后,靠墙抱着手臂,不悦之色溢于言表的白飞飞,就出现在了眼前。
谢怀灵意识到白飞飞带了什么人回来,是想贫两句的,但是还没说出口,白飞飞就看了过来。接着她没给谢怀灵说话的机会,就开了口,朝她发难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还没处理掉他,现在抓着我说要跟我回来,你乐意了?”
看她脸色,是当真不太好,可白飞飞看不惯的、谢怀灵身边的人太多,谢怀灵就算有了大致的猜测,也还得诚恳的提问:“哪一个?”
白飞飞应当是想翻白眼的,好不容易忍住了,还是对着她心软:“还能有哪一个,你就庆幸被他找上的是我,没把他带回来吧。但他非得要我带句话给你——”
她的嫌弃扑面而来,潜台词就是又想骂神经病了:“‘听说谢小姐要成婚了,我在这里恭喜了。不知谢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新婚礼物,可以来找我面谈,又或者我需要准备两人份,这也无妨,谢小姐可以当面找我要’。”
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大概会是威胁的意思,但因为他是宫九,就只可能是字面意思。
谢怀灵问道:“我真要去见他吗?”
白飞飞一声冷笑:“你问我?你怎么不干脆当初就折磨死他、杀了他?”
谢怀灵迟疑地沉默着,沉默不是说不出话,而是另一种对她问题的回答。白飞飞也在这说不出口的回答里读出了答案,震耳欲聋的卡壳之后,不由得感到更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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