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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灵道:“不错,我已决心要做此事。”
沈浪道:“我虽并不知,却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而你仍然决心要做此事。”
谢怀灵道:“不错,我仍然决心要做此事。”
沈浪再道:“你为何偏偏要做此事?”
谢怀灵再道:“天上地下,若要人人为事关重大,就不再下定决心,苍苍史书,又要薄去多少,天下众生,又增添多少年苦难?”
沈浪长叹道:“是了,正是此理,说得再对也不会有了。”
事在人为,若要是畏手畏脚,又能从何处谈事成?放眼览去千年史书,纵以成败论英杰,也以意气论英杰,在人拔剑而起的时刻,意志便再不会随着死亡而磨毁,亦不会因为功成功败而了结。也只有下定决心,不束手束脚,才方可开创出许多的故事,许多的篇章,人之所愿,大好未来,从来都要自己去拿。
天地间需要的,更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苦苦煎熬沉浮,哪里比得上饮剑一快?
沈浪不知道谢怀灵要去做什么,沈浪却能想清楚。
因为他是沈浪。
因为沈浪就是第一等洒脱快意的人物,看得比常人更透彻、更高深,俗世有业障千千,独他行不带来,走不带去,无拘无束,也更能做选择。
他明白他要说的话很重,他却愿将它说的很轻。
这倒与轻重缓急无关了,只是他在与朋友说话。在沈浪看来,与朋友说话,本就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天地间每天都在发生许许多多的事,却也不要为了那些事,忘记了朋友是朋友。
沈浪道:“我本想说,‘望谢小姐能记得今日说过的所有话,也记得关系着的所有人’,但开口前,又想着是没必要的话,用不着我说,谢小姐也会记得的。”
沈浪道:“所以思来想去,我想说两句话。”
沈浪道:“一句是,我竟然感到有些遗憾了,如果谢小姐是剑客,一定会是位天下第一的剑客。”
谢怀灵想起了件事。大抵是世上的剑客,心中只要有剑,便总是想着剑的,会以剑去看人,看人也如看剑。
她说道:“我从未通于武艺,没试过,是无法来赞同沈公子的赞美了。”
沈浪笑了,很浅的笑,笑足以传达他的意思。他道:“剑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字,剑客需心诚,诚于人。”
谢怀灵提起叶孤城来,这两人的理论,真是两模两样:“‘剑仙’叶城主也曾这么说过,但对他来说,大概是诚于剑,更重于诚于人的。”
沈浪摇了摇头,并不同意。
他道:“剑为人所有,人亦是剑本身。剑客诚于自己,才是真正的诚于剑,不然又何以拔剑?”
谢怀灵拉长调子“哦”了一声,忽然觉得也有些意思。她问道:“这些是一句话,另一句话是什么?”
沈浪便道:“我可以写一篇游记,但我要与谢小姐喝一次酒再写。”
谢怀灵眨了眨眼,紧接着沈浪又说了:“我还有这样一位朋友,却从来没有与她一起喝过酒,总是很有些遗憾的。”
好吧,或许不是有些意思,是很有意思。
她问:“这么说,你不是个喜欢遗憾的人。”
沈浪答:“我的确不是个喜欢遗憾的人。”
遗憾有时很美,但是美的遗憾实在太少了,既然如此,又何苦要留着遗憾,将遗憾交给朋友。
而朋友,朋友,又似乎总是朋友。逃不开朋友,绕不过朋友,不能少的,也总是朋友。
人会为朋友经历很多事,朋友也为人经历很多事,如果一个人的见识尚有不足,对世间还有迷茫,那就去交朋友吧,由朋友来补足一部分,会看到更辽阔的天地。
谢怀灵认可了朱七七的品味。沈浪的确是个很可爱的人.
之后的半日,谢怀灵是没再见到王怜花了。他大概率不想看到她,那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要她主动去找王怜花,是必不可能的,她也只求王怜花不要和白飞飞撞上,不然场面有些太难办,还是不要给她增加工作量了。
总之她还是好好过了半日。至于苏梦枕与王怜花的事,苏梦枕没有主动和她说,她也就当作是不知道苏梦枕留下来与王怜花谈过一小会儿话了,问了又能怎样呢,如今的状况,怎么看都是不要去问更好,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她不想支付以过多的心力,真的发生什么的那天,她也不会躲就是了。
半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谢怀灵首先要安排的,就是从哪里挤出和沈浪喝酒的时间。实不相瞒,她已经是一个连自己的睡眠时间都再三压榨过的人了,再压榨就只能“日”的一声将她从人干打成人渣(……),喝酒的时间也就只能从工作时间里挤。
说到这里,就要庆幸无情暂时还没来消息了。谢怀灵在可能会见面的日子都有预留大致的时间,一旦确定下来就将集中空出那一日需要的时间段,也因此她还在今日之内腾出了并不空闲的空闲,和沈浪喝酒。
没有办法,陀螺是这样的,等着吧,到苏梦枕病好的那天,她要把吃过的苦全部还回去,看着苏梦枕也如陀螺一般旋转。
说到苏梦枕,谢怀灵今日这么难空出时间的一大罪魁祸首,就是苏梦枕。
“表兄,该喝药了。”
幽幽的说完这么一句,谢怀灵将冒着热气的药汁端到了苏梦枕面前。瓷碗里的液体是浓浓的黑褐色,弥漫着让人一看就闻都不想再闻的气息,它的味道也不辜负人的预感,至少谢怀灵是嗅到味道之后,就好像胃里被打了一拳,感觉它无时无刻都在攻击自己。
但苏梦枕是不怕苦的,这是个会拿药来给自己醒神的人,谢怀灵也就没有再找系统调过药的味道了,苦不死他。
听不出她话中化用的意思,可苏梦枕也是能从语气里摸出些痕迹的,幽怨的像被流水侵蚀过了的岸边石块。他双手接过还在略微发烫的药,往里看一眼,再看一眼谢怀灵。
谢怀灵已在他对面坐下来,腰立刻塌下去,明明没有风也好像是被风一吹,顷刻借势散漫了,对着他说:“最后一碗药,再没有别的了。喝了这碗就该好好的睡上一觉,睡醒一身轻松,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要睡几天,楼主,可不要一直睡下去了。”
心欲醒时神欲醉,恶梦千场几度惊。苏梦枕却说:“等着我就好,不会太久。”
谢怀灵往椅背上贴得更紧,椅背碾过她的骨头:“楼主好有自信的话。”
苏梦枕简洁的解释:“每一场梦都会有醒来的时候,人也不可能悬浮在梦中。”
所有的梦,也都要归到现实去。
他又问,也许人在睡前,话就是会变多,就算是苏梦枕也不能免俗:“你做什么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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