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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说了,声音也被压过去了,沉闷的、地动石摇的机关作响声,像是山石崩塌,拍打在了整个古墓上,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巨锤!.
再说到一小刻钟前,另一间屋子。
挡在眼前的手被挪开些许,总算是能够看清东西,谢怀灵想甩甩头,至少把脑袋里的头昏脑胀甩出去。可是这只手就像非要闹她一样,就算她眨眼时睫羽刮蹭,也迟迟不肯离去,最后是她抗拒地朝后一仰,排斥之意不言而喻,手才离开了她的眼前,随后是一声笑。
没有克制的笑意,明明隔着距离,却好像响在她耳畔的,非要给她一点想她耳热的酥麻。谢怀灵不用循声,也知道是谁在笑。
人就坐在她面前,和笑声很是不配的,公子模样的人只有一张勉强能说是清秀的脸,什么英俊潇洒,都是一点也谈不上。谢怀灵坐在地上,他也盘腿坐在地上,膝盖撑着手,手再托起脸,风流意气洋洋洒洒,可惜是被相貌所误,消减去了大半。
除此之外,他的面色也算是白得有些惨淡的味道,腹部一片的殷红,是小滩的鲜血争先恐后涌过的罪证。白飞飞黑暗里的一爪恨不能直接将他的腹部洞穿,而他低估了白飞飞,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虽然白飞飞最终没有得手,只留下了皮肉伤。
如此看来,赢的还是他。
谢怀灵背后就是墙,所以不能再往后挪,她曲起了自己的腿,与公子四目相对。
他好像想看到一些畏惧,想看到一些花容失色,可惜是委屈了谢怀灵,这辈子都不知道这六个字怎么写:“你抓我做什么?”
公子又笑了,这样漂亮的笑也不该在这样平平无奇的脸上,他说道:“姑娘漂亮,我见到姑娘就喜欢,这话如何?不过,姑娘为何不问我,我是谁?”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谢怀灵道。
“像你这样的美人来问我,我当然会说的。”公子道。
谢怀灵不为所动,只觉得很是难缠,了无兴致:“说是一回事,真话是另一回事,是吧?这天下满嘴谎话的男人,可比漂亮女人多多了。”
不怒,公子反倒是哈哈大笑,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一句话在他耳朵里和调情哪有区别,道是:“这般的品貌,这样的聪慧,姑娘真同我走了算了吧,我哪里舍得把你留在这里呢——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说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藏于古墓、意图渔翁得利的人不说谎,听起来有些太好笑了。”
她的话说出来,公子爽快地就承认了,他没有否认的必要,他的确就是如此,在用才智玩弄其他人:“一字不假。可是姑娘不也是做黄雀的打算吗,与我有什么差别。既然如此,我是说真的,姑娘索性同我走了算了吧。”
谢怀灵只说:“不要。”
她能够感觉到,停在她的脸上的视线,他对她的长相所说的话,应该是每一句都是真的,连带着他想带她走,恐怕也不算很假。但背后的恶意更是想都不用想的,和她面对面坐着的,就是只心肠百转的狐狸。
狐狸点了两盏灯,都在谢怀灵附近,灯下照美人,美人姿更丽。他再说道:“不跟我走就是死路一条了,你不会还指望你的同伴来救你吧?你在我手里,她找不到这里来,指望也是没有用的。”
可是灯影游离,似鱼似燕,又好像在一湖水影之中,透犹夕照,她在其中仍然独立,像他在墓道里第一眼就看到她。谢怀灵微微抬眼,话在她唇齿转了一圈,说道:“真的吗?是我在你手里,还是你在我手里?”
第114章闲话聊斋
“有意思。”
听见她的话,公子不慌不乱,依旧摸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投来目光,更有甚者还来向她道:“姑娘直说便是。”
他不为她的言语所改色,拥有着笃定似的信心。谢怀灵又怎么不是如此,虽说受制于人,也是风轻云淡之色:“公子只知自己将我掠至此处,却不知何叫刻意为之;只知你我实力悬殊难以翻身,却不知自身中毒而将折于我手中,实乃二憾也。”
何憾之有,公子离她离得更近了,该说是漫不经心的,自他眉眼里看得出的是,谢怀灵在说的事还没有到他心上来,这般的有恃无恐,道:“那姑娘说说,我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谢怀灵不答,她的沉默像一幅画卷,公子看着画卷的延伸,顺着视线低头瞧见了腹部的伤口。这里不能说伤得很重,但也不能说伤得很轻,靛蓝的布料被胁迫着换了颜色,泼墨式的暗红如何不能说是另一种笔走龙蛇,如果要用“无足轻重”来一笔带走此伤,恐怕是三四岁的小孩也不会去信的了。
应当是还在疼的,因为公子的眼底浮动过了幽浅的暗光,好似是人站在冬日结了冰的湖泊上,隔着一层不知薄厚的冰,看底下缓慢游来的阴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快,公子再看回来时恢复了原来的神情,说道:“说得好,可惜我不信。”
他道:“那么短的一段时间,要说姑娘就同同伴商议好了,可未免太糊弄人了。再说了,姑娘的同伴要是还有下毒的余力,为何不直接抓住我?如果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姑娘可就要直接香消玉殒了。”
话罢他想来逗逗她,靠近了些,盯着她会有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然后继续失望。谢怀灵平淡得连眼都不大抬,说:“抓不住。你对墓中的布局比我们熟悉,这是显而易见的,要在墓中抓你,和自掘坟墓也没有区别,倒不如小设一计。至于杀了我,你不会。”
黑暗来临时的所感还没有忘记,那一个怀抱,还有轻佻的风,心狠手辣的男人到处都是,他也不乏为其中之一,只是心狠手辣,由此而断也是要分许多种的:“对一个第一招要先吹人裙摆的人来说,草草了结我的性命,实在太浪费了,当时我便知你不会做这件事。于是我拉住了我同伴的手,不是让她保护我,而是让她知道我的打算。”
“说的不错。”公子拊掌而笑,声音里多了欣赏的存在,更不为自己被说中而心急,几分的放荡油然而生,“可惜我还是不信。就算我中了毒,但姑娘也在我手中了,都说了你们对墓中布局不如我熟悉,姑娘的同伴她又要怎么来相救,只要我出去了,姑娘不还是任由我处置吗?解药,百般不愿也得给我。”
谢怀灵却道:“你出不去。”
寥寥几句话的一来一回,就已是平添出了风雨渐摇的味道,你来我往的揣测,不用挑明自己也会填满整间屋子。尘土之下的墓室,为阴雨霏霏般的湿冷而延绵,将空气打湿又揉皱,因此出口的话也罢,都是不得摊开的;即使是摊开了,也胶着又灰暗,跑出来一个字都要反复的打磨,探着看不明白的边界线。
从来不是有光,就能把人看清楚的。
谢怀灵声音来得像雨丝:“公子当是知道的。此墓为中原高氏最后一任家主高山青藏身之处,高家积威数百年,积蓄的钱财富可敌国,积累的权势、武功更是常人想都不能想,只是如此世家,最后折在了高山青手中。高山青此人性格孤僻,晚年时视钱财如命,让他将高家的财富留给他的子孙后代,他绝不愿做此事。他以为,只要他带这些东西同死,那他死后也能享用。
“于是乎,他请尽能人巧匠,为自己打造了这座坟墓,将所有的钱财,与武功绝学、奇珍异宝带入其中,也为此,葬送了中原高氏几百年的积累。后代子孙为寻找他的坟墓耗费一生的多有人在,却始终寻不到,只能郁郁而终。
“如今这坟墓空有其表,内离的财宝绝学,大概是已经被公子搬空了吧,如若不是我看见了一只落下的木箱,也认不出这居然就是高山青的坟墓。不过这也不重要,钱财于我何干呢,武学于我又有何用,重要的,是这里是高山青坟墓本身,这件事。”
她往下再说,吐字轻巧,可是字句一出口,不免就愈来愈重:“高山青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安排,自然也视盗墓之人如死敌,他不想让人进得来,所以将墓藏在了如此深的地底,建了一座要足足百人才凿得开的石门;他也不想让人出去,所以将布局建得百转千回,留下无数机关,而这些机关里,有一个是必不可缺的。”
说到这里,谢怀灵一个停顿,才道:“那就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一个能将整个墓都封死,让财宝永远陪着他的机关。这个机关只要按下去了,除非再开启,否则就谁也出不去,谁都要一起留在这里,陪高山青了。”
未尽之意溢于言表,想将局势天翻地覆,游鱼在公子眼中飞快地摇曳过,也许不是游鱼,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心思都不愿显在人前。
“原来如此,看来姑娘的那位同伴,已经在去找机关的路上了,倒是个不错的故事,看来姑娘为了我,也是很费了一番脑筋的,真是……”他还是风流自如的他,略微地叹了口气,也没有要换态度的意思,“真是叫我更喜欢了。其实姑娘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如果姑娘愿意亲亲我,我也是可以好好和姑娘商量商量的。”
要说他害怕吗?绝不。要说他认为自己被动了吗?绝不。
他说不定都谈不上信了,反而靠得更近,那么点微妙的距离,根本不能阻止他,对着谢怀灵,就好像要把一尊玉像捧起来的不羁才子。只不过他比他们更爱嬉笑,朝着美人侧过去了小半张脸,慕艾风月里来,当然是更知把玉像捧在手心,哪里比得上玉像身来一往。
这是他说的最真的一句话,谢怀灵知道,他真的想让她亲他。
抗拒性地往后一仰,这时谢怀灵就没法岿然不动了,她是发自内心的反抗,说道:“不要,难看。”
被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句,公子仿佛是好奇地重复了一遍她与众不同的重点:“难看?说的是我的脸吗?”
“对。”谢怀灵曾与狄飞惊说过的某一段话,一字都不假,男人长得不好看,就是一辈子都不好看,“我就是瞎了也不要一张这样的脸,有本事你就去换一副长相,不然想都不要想。”
公子便懊恼着,苦笑了一声,似乎是垂头丧气了,说道:“我却不知,姑娘是如此看重男子仪容之人,也罢,如果姑娘看得起相貌平平之众,反而是折煞自己了。只是不知,何等相貌的男子才可入姑娘的眼?”
在这类的话题上,谢怀灵几乎是从来不说假话的,这是没办法的,只要说了几句违背自己审美的话,保不齐就真有人拿她当特殊类型爱好者了,那可怎么办,她的眼睛就不是眼睛了吗:“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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