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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日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孟夷光一行在客栈只歇息了一晚,孟季年上船之前服过汤药,到了船上再也没犯眩晕呕吐之症,又兴致勃勃到了甲板上去钓鱼。
孟夷光站在船舱外的走廊里,远眺对岸,阡陌交错,村屋瓦舍层层叠叠,像是水墨山水,不知不觉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崔氏从船舱里走出来,见她在那发呆,顿了一下还是上前,笑着道:“这一路的景色各不相同,看着就令人心生喜悦。”
孟夷光回过头看着她,指着岸边的行人笑道:“重阳节快到了,这些人都在忙着赶集,你看那人推着的太平车上,菊花开得真美。”
崔氏也眼带笑意,看着道上忙碌的行人,感叹道:“在京城时,一年四季总有过不完的节,要是还在府里,这时又该忙着请吃酒席,蒸面饼蒸糕点,搭彩楼。
热闹是热闹,一天下来却累得慌,成亲二十多年,还从未这般悠闲过。”
孟季年的笑声震天,大叫道:“我钓到了,哈哈终于被我钓到了一条鱼。”
她们跟着探出头去,见孟季年手上捧着条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鱼,顿时失笑出声。
“你阿爹,唉,别的不说,他这份心性我佩服得紧,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会说,怕什么,天又不会只埋一人,要埋大家一起埋了。”
孟夷光抿着嘴笑,孟季年上有老神仙挡着,后宅有崔氏,现在孟七郎已经长大,谋得一份好差使,一辈子都可以当甩手掌柜,是真正有福气之人。
“不过啊。”崔氏看着她,轻声笑道:“这次病后,他沉稳了许多,总算说出了句像样的话。
他说啊,上次国师生病,你遭逢大难,他当爹的没本事帮不了忙,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可上面有老神仙镇着,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这次吧,自己生了重病,才真正能够将心比心,尝到你当时的害怕。”
孟夷光手撑着窗棂,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呼出口气道:“阿娘,这些都过去了,担心受怕的日子过一次已足矣,这样的生活多好,你看天蓝得让人头晕目眩,真美。”
崔氏心底叹息,温和的道:“小九,你与国师,唉,我不知该怎么去说,要是寻常的小夫妻争吵或者合离,我都可以劝一句,没有过不去的坎,可你们......,这个坎还横在跟前,绕不开搬不动,跌进去就是万丈悬崖。”
孟夷光知晓崔氏的想法,客栈院子不大,裴临川那晚来了又去,又派阿愚来守着她,这些都瞒不过崔氏的眼。
翌次客栈里都传遍了,说是张大夫被打伤在家不能动弹,铺子也被县令下令查封,老胡他们在客栈里没有出门,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动的手。
寻常人争吵,不过是闹一时之气,她与裴临川,背后牵扯到的,是许多活生生的人命。
就算再喜欢再多不舍,也无法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阿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以前我做不到抗旨不尊,现在也不会那么糊涂,再一头扎进去。”
孟夷光停了片刻,轻声却坚定的道:“过上些时日,也就忘了这么些人与事。”
崔氏既心酸又难过,眼睛渐渐濡湿,忙偏开头拭去眼角的泪水,故作轻快的道:“今早你阿爹说,下午船就会到瀛洲码头,我们在那里下船换乘马车,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到青州。”
孟夷光也开心道:“总算能从船上下去,坐了这么多天,估计走路都会摇晃。瀛洲云雾山水极为有名,恰好重阳登高,我们在瀛洲歇上两日再走吧。”
崔氏抚掌笑道:“你阿爹也说要歇息几日再走,我差人前去安排。”
孟夷光见崔氏风风火火走了,笑容渐渐淡下来,又倚靠在窗边怔怔出神。
瀛洲是水陆交通要道,又逢节日,府城简直比京城还要热闹。
一行人包了个清净的院子住下来,尝了当地的吃食,好好歇了一觉之后,出城去云雾山登高。
路上行人车马挨挨挤挤,到达山脚下时,马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半天都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上山的人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孟夷光笑了起来,想不到在这个世间还能看到前世节庆的景象,令人惆怅又觉得亲切。
老胡上前躬身道:“九娘,前面堵着,怕是要等上很久,后面有道门可以上山,那道门不允寻常百姓进去,故人较少,我们从那边进去吧。”
孟夷光又忍不住笑,权贵阶级不管在何时,都有特殊待遇,这世老神仙贵为丞相,她也没能做个只吃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一路低调行路,没差人来封山清道,走下后门,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丞相孙女的身份。
“那我们从后门进去,要是人太多,就不用再上山,去看一堆人头也没有趣味。”孟夷光笑道。
“是。”老胡叉手应下,护着他们的马车往后门方向驶去,不过转了一两个弯,与前山仿若两重天,这里古树林立,静谧清幽。
古朴的大门紧闭,守在门前的童子见到马车,蹬蹬跑上前,脆生生的道:“这里今日门不开,里面有贵人在。”
老胡抓了把钱扔过去,童子忙搂在了怀里,施礼谢过,还是笑嘻嘻的拒绝,“里面真有贵人,后山都封着,谁也不能进去,就是知府大人来也不让开门。”
“那小哥可知是何方贵人?”老胡又抓了把钱递过去,童子揣进怀里,警惕的看了四周,才低声道:
“是徐侯爷小妾的舅舅贾员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登山。最初他来时,与那些人一样都得从前面进,后来他外甥女送进了徐侯爷府里,就能从这里进去。
去年她给徐侯爷生了个胖儿子,他家连开了三天的流水宴席,全乡人都去庆贺,连知府大人也亲去了。”
童子讲得绘声绘色,灵活的双眼咕噜噜在老胡身上打转,笑问道:“贵人听你的口音不像是瀛洲人,不知贵人贵姓?”
老胡笑了笑没答话,转身低头前去跟孟夷光说完,她听后直感叹,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侯爷小妾的舅舅都成了权贵中的权贵,瀛洲知府怕已是太子的人。
她沉吟片刻后不欲多事,说道:“你前去跟阿爹说一声,我们回吧。”
照着以前的性子,孟季年非冲进去将徐侯爷的假亲戚揍得鼻青脸肿,这次听后竟连骂都不曾骂一句,令崔氏诧异万分。
“占小便宜吃大亏,跟一个妾的亲戚计较,我丢不起这个脸。”
孟季年眼神冰冷,右手拳头轻敲着左手心,淡然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全部还回来。”
崔氏惊讶之余又欣慰,他这是真转了性子,打算上进了?
马车一辆辆接连掉头,沿着来路驶回,前面一辆宽大的马车驶过来,见门口堵住行路缓慢,车夫扬起马鞭,挥舞着大叫道:“前面的车快些,你们没长眼吗?没见着贾府的马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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