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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连衡没有忘记要给裴漾带礼物,在自家购物中心里挑了许久,买下了一对风铃。当时已经入夜。一行人到家回的也是静悄悄的,除了看门的佣人以外,连管家都不知道。甬路两侧设有柱头灯,昏暗的光线下,有人影在雪地上缓缓前行。他的脚印落在洁白的画布上,在夜与黑白的交织下,伟岸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寂寥。纤长的身躯匆匆走过,提着风铃的背影正朝着阁楼的方向行进,步伐松弛,似乎那是独属于他温暖的家。连衡不过是想要去碰碰运气。当他到达卧室的门前,看到大门开着,他忽然感觉,他的运气还不错。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窗边,手里拄着两根拐杖正在努力学着行走。连衡明明把脚步声放的很轻,但还是没迈出几步就被屋内的人发现,回眸望来。他顿足,迷失在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里,惊觉她能看见,又痴迷于她温柔的笑容。而她双眼微微眨了两下,瞳孔里流淌着的光芒比此时的星空还要明亮,她长发随风轻轻扬起,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是还来不及收起的气恼。连衡扬了扬手里的礼物,说明来意:“来给你送风铃。”裴漾站不住脚地靠在窗台上,手指抓着窗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没有接话。不过也就才几天没见他,裴漾只觉得他面容好像清瘦了,但是周身还是那么低气压,眼神沉得不见底。她不说话,连衡也不说话,隔岸望着,仿佛都想将彼此盯出洞来,以此来抚平内心的想念。她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连衡很后悔没有见证到那一刻,心里的嫉妒和占有欲在对冲,即将把他撕毁——而连衡却要装的像个正常人,淡漠地问:“可以看到我?”裴漾表情迷茫地点头:“我正看着你。”连衡情绪翻涌间不动声色地又问:“那,风铃?”裴漾往旁边移了一步,指了指窗户的上面:“你帮我挂在上面。”连衡扫了一眼窗顶,上面有悬着的挂钩。他走过去,将多余的一对递给裴漾,示意她先拿着。裴漾看懂了,乖巧地提过。连衡举起手里的风铃将绳子的一端系在挂钩上。裴漾仰头望着,只觉得充斥在眼前的身形很是修长,腰细腿也长,脖子更长,每动作一下都板正又从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漫溢着夜色的寒潮,不可让人忽视地还有松香的气息席卷着她的全身。明明挨得也不近裴漾咬住口腔内壁的肉,气场低落地垂下了眼。直到有一双手伸到她眼前去拿风铃,裴漾这才轻叹出一口气侧过身来。她晃动风铃的铃线,去倾听那刹那间传出的冰凉声。他挂好后,站在她身侧,去触碰另一对风铃。叮铃叮铃声一直循环在周围,像是风的轻喃。解压、宁静。净化、心灵。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挂在窗台上的风铃,每被清风吹动一下,都像是远方的自由在召唤。裴漾双手撑着窗台,面朝窗外,轻轻闭上了眼睛:“风铃响起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连衡学着裴漾的样子半侧,手肘撑着窗台,眼神始终盯着她,赤裸的目光将她宁静的脸庞记在了心里。“想起遇见你时的第一面。”裴漾睁开眼睛,心被他的话勾的好奇:“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时候?”连衡最近一直在问自己,喜欢裴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想了许久:“我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很怕我,可是你在为我缝补衣服时,眉眼却是温柔的。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连衡依旧没有答案:“喜欢或许是我在望见你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产生了。而我爱你,是我动心选择你当我伴侣时,就爱上了。”连衡眉头一皱,自嘲:“我远比我意识到的喜欢还要更靠前。”裴漾侧目而视,将他此刻碎在神情里的茫然望进眼中:“我不知道,我此刻该说些什么,来回复你。”连衡也没想要裴漾的回答,就想告诉她。又想起错过的情人节,他将口袋里的戒指盒拿出,默默打开:“漾漾,这枚戒指,你会戴在手上吗?”他把戒指递了过来。裴漾低头看了一眼,摇头:“不戴。我们只是,结婚了,而已。”连衡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着冬日雪夜的冷漠,以及情绪波动下的黯淡。他把戒指又收回口袋,意识到她已经站了许久,叮嘱:“身体还没好全,不宜站太久。”裴漾扫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拐杖,心中闪过一霎念头,张开了手臂:“你抱我,把我放到床上。”连衡惊诧她的主动,但不带丝毫犹豫,拦腰将她公主抱起,稳步往室内走。不过就几步,也不过就几秒,裴漾还没满足自己的贪恋,就被放到了床上——她顶着张极度不舍的脸,盯着他的脊背、发顶,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变换表情:“谢谢。”连衡站在床边,宛如青松:“晚安。”裴漾:“……”雪还没化,可是裴漾睡不着。她在清晨的七点就从被窝里起身,又感觉到胃里翻滚的饿,只能呼叫来佐伊,把她移到了轮椅上。出门去正厅觅食。路上走了没一会儿,就遇见古山领着一个小孩从桥面闪过。大清早的,也不知道两人要去哪。裴漾坐在轮椅上没法追着去问,似有疑虑地收回了目光。原本唱戏的凉亭,因着裴漾的缘故,管家请来了一支乐队,偶尔哄她解闷。裴漾今日就很烦,所以早早吃完饭就坐到凉亭下。边吃着零嘴,边听音乐。她身上骨折的地方也没办法快速恢复,一天一天的将养着,裴漾只觉得慢。所以她着急啊,内心早已经奔回了国内,但是骨痂还在慢慢变成骨头——乐队有时会唱到激情的部分,裴漾想起来蹦跶,可是有心无力。佐伊好像瞧出来了,特地拿来了阿愿的玩具手拍掌供她挥动。挥了有一会儿手腕疼,裴漾就把它放到了桌面上,刚刚抬头,余光就看到隔岸曲廊里,古山带着一位穿着贵气的小男孩和管家说着话。今日已经是裴漾第二次看见了,她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小男孩的身上,面相娃娃脸,有一双魅惑的桃花眼,一笑春风拂面,当真是可爱。他的样子约莫只有4岁,穿着打扮一看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思及此,裴漾呼吸一滞。愈发不好的念头涌入心尖,他是连衡的……?裴漾来加州已有叁年,他要是多了个四岁的儿子其实也不稀奇。但是为什么如今才出现?裴漾沉下了目光。原来如鲠在喉是这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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