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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海松了口气,江潮到底还是放下了他的铁石心肠,不但是对自己,也对别人,这一步对江潮来说可不容易,他的原则多了些人情味在里头,至少不再是一摸就扎出几个洞来。
赵青阳问:“老江,你刚刚问万晓芳和胡放二十年前的具体行踪,是想找到那个死者吗?”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当年在徐立波和冯舒上了报纸之后,找到他们的不仅仅是失独互助小组的志愿者,还有同样身为苦主的万晓芳和胡放,失独父母的执念是天底下最难杀死的东西,是消不灭的野草,也是吹不熄的火种,它在万晓芳和胡放的心底闷闷燃烧了五年,因为第二个孩子迟迟没来,所以这执念长得越发狰狞起来,等到他们找到徐家夫妇的时候,万晓芳和胡放其实已经“疯”了——他们就是带着“刀”来的。
可以想象到的是,万晓芳和胡放给徐家夫妇带来了某种线索,从这一刻开始,徐立波和冯舒就不再向公众征集目击者了,两对失独父母拼凑出了一副完整的凶手画像,紧跟着,万晓芳和胡放开始四处打零工,他们在找,像是两只猎犬,不停地把鼻子贴在大地上,闻,然后找,这里头的耐心骇人了,它几乎可以说是摧枯拉朽,势在必得的,从这对失独父母得到那条线索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会找到那个人。
江潮说:“那个阶段徐老师和冯老师虽然经常请假,但是他们还是会正常参加失独互助小组的活动,这说明他们还是有理智在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相比之下,万晓芳和胡放才是主导找人的那一方——只要知道他们的最后一站在哪里,我们就能找到死者的线索。”
到底是在高铁上,江潮的语气压低了,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隐秘在里头,他其实倒是没想帮徐立波和冯舒遮掩什么,只是两个人毕竟还有个女儿,现在要是不把事情查清楚,徐卉未来的处境会很难办。江潮翻了韩队长那边发来的信息,二十年前万晓芳和胡放做的最后一份散工是在周宁旁的鞍山市,夫妻这一回实在是离谱了,竟然双双在一家夜总会里找了工作,家里人知道之后大吃一惊,多次劝阻,也多亏了如此,他们才能知道这条线索。
鞍山离周宁也就四十分钟的车程,三个人马不停蹄,毕竟警方现在还不知道万晓芳手上还有另一条人命——这件事他们早晚要知道,但江潮希望到了那时候,他们能够搞清楚徐立波和冯舒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尽可能避免误伤。
不到六点,三人找到当年的夜总会,经过二十年,夜总会早就不复存在,老板在原址开了一家饭馆,警方之前已经来问过一次情况,但可惜,当时胡放和万晓芳只在店里工作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和他们的真实身份十分不相符,但老板也根本不可能记得,韩队他们只得暂时放弃了这条线索。
相较之下,江潮他们要问的东西却不一般,进了饭店,江潮给人亮了证,上来就问:“当年你开夜总会的时候,店里有没有人员突然失踪?”
失踪。江潮用了一个很重的词,一下就把老板给砸懵了,他的神色一凛,立刻就知道自己摊上的是大事,说道:“什么意思……警官,你们是在查什么案子。”
“回忆就行了,零几年的事,那时候你店的规模不大,如果突然有人员不来上班还联系不上,你肯定会有印象。”
江潮的架势摆得很足,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们现在怎么查都是在碰运气,江潮的手捏紧了又松,松了又捏紧,反复几回之后,老板苦思冥想的眉头终于跟着他的手掌一起松开,老板惴惴不安地开了口:“先说好啊,警察同志,咱们这儿以前真的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以前的员工私下里和客人有来往,我们这些开店的也管不了所有人的私生活。”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江潮一听这开场就知道这话得反过来听,冷冷道:“直接说重点。”
老板惶恐了,谁能想到二十年前的事情突然叫人翻出来,但江潮一看就是个硬茬儿,老板不敢藏着掖着,只能老老实实说道:“都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咱们这儿确实丢过一个人,一个女的……也不知道算不算丢吧,她原本在我们这儿卖啤酒,但是干了很长时间,后头有一天突然不来了,非但我们联系不上她,房东也联系不上,她家里东西都还在,但是人不见了。”
“报警了吗?”
“没……但是联系了她家里头,她家里后头把她的东西拿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报警。”
“具体说说情况。”
“就是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姓徐,我们都叫她小徐,在我们这儿卖了几年啤酒,长得挺漂亮的,警官你也知道,就有人专门为她来嘛,手笔还挺大的,后头我们当然就留她干了,谁知道她突然一言不发就不来了,我们一开始还都当是……”
“当是什么?”
“当是跟人跑了呗!她一直有相好,后头好像还要了个孩子,我们都说她是和男方说好了,就跟男的跑了呗。”
“什么……还是个当妈的?”
可以说孩子两个字一出来,李大海的脑袋忽然就死机了,在互联网上混久了就是这点不好,思路僵化,就跟联想词一样,打“咳嗽”就出“癌症”,打“夫妻”就出“出轨”,总归有些词就是连在一起的,但是无论如何,打“妈妈”是不该直接跳出来“凶手”的——一个专开车碾孩子的畜生,自己也有孩子,这说的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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