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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石阶上,沈清鸢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她一夜未睡,指尖有些僵,耳朵里还残留着昨夜奏琴时的嗡鸣。她没睁眼,只靠着《流水》的节奏慢慢梳理气息。
琴匣放在膝上,七弦微震。
远处松林间传来箫声。
不是杀伐之音,也不是挑衅的调子,是《长相思》的开头几句,断断续续,像人说话时停顿了几次。她手指一顿,抬眼看去。
谢无涯站在树影下。
他穿一身白袍,脸色比从前更白,右眼下的泪痣在日光里清晰可见。他手里捧着一节墨玉箫,断裂的地方用银丝缠过,接口泛着哑光。
沈清鸢没有起身。
她将共鸣术缓缓推出,音波随指下旋律扩散出去,试探对方的心绪。她的术不能强控,只能感知。她想知道这人是不是又带着执念来的。
箫声停了。
谢无涯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轻,落点都在青石缝间。他在她面前三步站定,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膝上的琴。
然后他把箫递出。
“修好了。”他说。
声音低,但清楚。
沈清鸢盯着那节箫。她记得它断的那天——谢家祠堂外,云铮持剑拦路,她抚琴退敌,谢无涯却因她与裴珩并肩而怒,一箫劈向石碑,当场裂成两截。
那是他对她的最后一次对抗。
她没接。
“为什么修?”她问。
谢无涯没收回手。“它本就不该断。”
她仍不动。
他知道她在探他的情绪。他闭了下眼,像是默认了这种窥视。片刻后,他开口:“我知道你能听见人心。听吧,我不瞒你。”
沈清鸢指尖一压,琴音转为《安神引》,音波再次渗入。这一次,她触到了更深的东西。
起初是一片死寂,像冬湖结冰。接着有波动,不是杀意,也不是恨,是一种沉了很久的痛。其中夹着一丝犹豫,像是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她正要再探,侧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云铮从营道拐角走来,肩上披风沾着露水,左臂胎记在阳光下显出暗红。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朵干花,用力扔到谢无涯脚边。
花瓣散开,枯黄的茎秆滚了一圈。
是并蒂莲。
谢无涯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那朵花,身体明显僵住。那朵花已经干透了,连形状都快维持不住,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清鸢的共鸣术立刻捕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记忆翻涌,像井盖被掀开。
画面一闪:
镜湖春日,荷叶铺满水面。一个小女孩赤脚踩在浮叶上,伸手去摘最中间那朵并蒂莲。少年在岸边伸手扶她,指尖却被莲刺划破,血滴进水里,染红一圈涟漪。小女孩回头笑:“谢哥哥,你看,它有两个心!”
那是他们七岁那年的事。
也是《心弦谱》第一次觉醒的夜晚。
沈清鸢呼吸微滞。那段记忆她几乎忘了,可此刻却被谢无涯的情绪带了出来,清晰得像昨天生的一样。
谢无涯蹲下了。
他单膝触地,手指碰了碰那朵干花。他的手很稳,可指尖在抖。他把花捡起来,握在掌心,贴在胸口。
“你还留着这个?”他低声问云铮。
云铮站着没动。“你说过,谁毁它,你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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