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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鹰潭的时候,是清晨六点。
天刚亮,站台上的灯还没有灭,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陈元良和马腾从硬座车厢里挤出来,两个人都是一夜没睡好。马腾个子大,在座位上蜷了一夜,腿都麻了,下了车就蹲在站台上揉膝盖。
“元良,下次咱买卧铺。我出钱。这玩意儿,哎”
“好。现在知道那些春节潮回乡的打工人多辛苦了吧”元良微笑道
他们走出火车站,天已经大亮了。鹰潭是个小城,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城市的那种汽油味,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草木和水汽的味道。陈元良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被洗了一遍。
去龙虎山的中巴车在火车站广场上等着,车身上贴着“龙虎山—天师府”的红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车上人不多,几个背着香袋的老太太,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皮箱,看起来很沉。
陈元良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马腾坐在他旁边,把巨大的登山包塞在座位下面。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从街道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山不高,但很秀气,一座一座的,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他把手放在胸口,摸了摸龙脉珠。珠子在跳——比在深圳的时候慢了一些,节奏也稳了一些。离城市越远,它跳得越稳。离山越近,它跳得越沉。
“元良,你看!”马腾指着窗外。
陈元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山腰上,有一片白色的云雾,像一条腰带缠在山间。云雾的上面,露出一个塔尖,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那就是龙虎山?”马腾问。
“嗯。”
“好看。比照片上好看。”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龙虎山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卖特产、小吃、纪念品的店铺。街的尽头是天师府的大门,灰瓦红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石狮子被摸得锃亮,狮嘴里的石球光滑得像玉。
他们在主街尽头找到了一家客栈,叫“龙虎客栈”。是一个三进三出的老院子,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徐,本地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口浓重的江西口音。
“两位住几天?”
“不一定。”陈元良说。
“要什么样的房间?”
“安静一点的。靠后院的。”
徐老板点了点头,给他们开了两间房。房间在后院的东厢房,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桂花树和远处的山。
陈元良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推开窗户,站在窗前。山不高,但很秀气,山顶上有一座塔,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山腰上缠着一层薄薄的雾,像一条白色的纱巾。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味。
他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窗台上。指针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指向南方。不晃了,不抖了。但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指向南方的时候,指针是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现在指向南方的时候,指针是醒着的。有一种力量在牵引它,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他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是山,是那座有塔的山。
“元良!”马腾在院子里喊,“出去吃饭!我饿了!”
他们在主街上找到了一家餐馆,叫“天师酒家”。老板是个胖女人,说话嗓门很大,推荐了泸溪鱼、上清豆腐、天师板栗烧鸡。马腾点了六个菜,还要了一壶米酒。
“元良,你说那个地宫在哪儿?”
“在天师府后面的山上。入口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石头上刻着太极图。”
“你怎么知道?”
“爷爷的笔记里画的。”
马腾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这个豆腐好吃!”他又夹了一块,“元良,你说那个地宫里面有没有机关?”
“有。八卦锁、五行阵、血脉禁制。”
“八卦锁是什么?”
“八道机关,对应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转错了,门就锁死了。”
“五行阵呢?”
“金、木、水、火、土,五种气。生门在西南,坤位。走错了,会被困在阵里。”
“血脉禁制呢?”
“元良?”马腾看着他。
“第三道门需要陈家的血脉才能开。别人打不开。”
马腾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米酒。“你爷爷真厉害。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夹了一块鱼,慢慢吃。鱼很嫩,入口即化。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主街走回客栈。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天师府的灰瓦红墙染成了金色。街上的游客少了,几个道士从身边走过去,道袍在风里飘。
“元良,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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