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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房间里开着暖气的空调正在兢兢业业地运作,闷闷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把林云笙惊了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陆钧行的睡颜,意识慢慢回笼,关于昨晚的记忆也在两秒后被周身的酸胀感逐一唤醒。
林云笙虽然知道男生对性的亢奋期大约在十七到十九岁之间,但陆钧行的表现属实有些太过分了。
现在的林云笙从嘴唇到脚腕,浑身上下无一不浮着几处掐揉过的红痕。偏偏他的体质又是天生敏感易留痕,一个晚上过去半点印子都不见消减。
倒是他脖颈上的铃铛先没了踪影,被人恶趣味地锢在了大腿上,黑色蕾丝边的周围溢出一圈软肉,林云笙只要微微一动腿,清脆的铃铛声便立刻在寂静的房间里阵阵回响。
“林老师,”陆钧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掌心兜着林云笙浑圆的臀部,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点,“起床吗?”
林云笙先是怔了两秒,然后才跟慢了半拍似的缓缓道:“宝贝,你先把手伸一只手到我面前来。”
起初连林云笙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称呼,到现在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出现在两个人的对话里,尤其这会儿林云笙刚用嗓过度,声音放得很轻,全部软软绵绵地黏在一块,听得人心痒痒。
陆钧行抿了抿嘴,压下自己的想入非非,乖乖照着林云笙言语间的指令做动作。
“嗯,对,再把大拇指扣上。”林云笙感受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用指尖将陆钧行剩下的四根手指抵到他的眼前,“你好好看看这个宽度,现在还敢问我要不要起床?”
陆钧行眨了眨眼睛,在反应过来年长者真正的意有所指后,脸上瞬间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他飞速地摇了摇头,顿时不敢再乱讲话了。
林云笙都要被陆钧行给气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又往他的怀里蹭了一点距离。
“林老师。”
“嗯?”
陆钧行环上了林云笙又细又薄的腰际,食指在他原先黑丁的蝴蝶结处打着圈,他忽然傻笑起来:“好喜欢你。”
林云笙弯了弯唇角:“怎么一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陆钧行急了。
林云笙腿间的铃铛晃动,掌心向下探,使坏地捏了捏陆钧行的腹肌:“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陆钧行被问愣了,他直直地盯着林云笙,恍然惊觉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来,陆钧行自己都觉得他对林云笙的爱慕之心由来已久,中间夹杂着独占欲与满天乱飞的陈醋,如果非要谈起一个开端……
“应该是我拍《焚烧》出不了戏的时候,你走上来抱了我。”陆钧行执果索因,给出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你夸我很优秀,说‘我比同龄人’什么什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林云笙纳闷:“记不清你就喜欢上了?”
“因为重点并不在你夸我的那些话上,”陆钧行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林老师,一般没有人会拿我跟同龄人作对比的,你是第一个。”
好多人都说陆钧行少年老成,就连白昊喊他“小祖宗”也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可陆钧行又不是生来如此,这些都是他在吃了不知道多少亏之后,一点一点磨成的性格。
初入娱乐圈的时候,陆钧行也不是没打过退堂鼓,可偏偏江颖《女人,女人》的片酬他底气坦荡地带着母亲搬离了外公家——那是陆钧行第一次真正逃离了压抑自己的地方。
于是,看到希望的陆钧行不愿意落到自己手里的机会白白流逝,但一个没资源没靠山的“小孩”是不可能在娱乐圈里生存下去的,他便只好逼着自己去接受社会工作的催化剂。
陆钧行褪去自己的天真,提防着慕名聚到他身边来的老油条们、也被名为粉丝实则私生的人侵扰过生活、甚至差点签下过隐藏着霸王条款的不平等合同……
可当时的林云笙却笃定而认真地跟陆钧行提起“你与同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十二岁亲手打出的子弹,在十七岁时借由林云笙的话,正中心脏。
一层层的伪装应声脱落,从今往后,一个习惯跟林云笙撒娇耍赖的陆钧行出现了、一个会在林云笙被别人搭讪时故意来捣乱的陆钧行出现了、一个将林云笙与其他人逐渐区别开来的陆钧行,出现了。
陆钧行的手指划过林云笙背部,陷进了他柔软的发丝里:“林老师,我那个时候还在心里想,你的名字肯定跟‘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句话有关。”
林云笙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跟自己应该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这么说?”
陆钧行不免又想起清姿工作室二楼化妆间里的那块留言板,可他的林老师好像总是毫无自觉。
“怜多了芸芸众生,草木自然就成了林。”
林云笙怔住了。
他混沌虚无的名字,顶多值两页被翻开的字典,自己也一度对其倾注了恨不得胎死腹中的厌恶。某年六月夏日里落尽旷世持久的白雪,一切的开端,一切的终焉,一切难以割舍的亲缘,却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崭新的注解。
“陆钧行,”林云笙顿了顿,思考着措词,“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鸡蛋羹’的故事吗?”
陆钧行点了点头:“记得。”
“你愿意听它的后续吗?”林云笙又问。
陆钧行笑了:“林老师,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其实这个事情的后续说来也寡淡。从林云笙十三岁开始,父母自顾不暇的婚姻,在刘贤诗坚持不懈地纠缠了四年之后,终于宣告破产。
十七岁的林云笙哪怕心里清楚,他的妈妈是被世俗的眼光推着成为妈妈的,并没有真正做好赡养与爱护子女的准备,但他仍然顺着刘贤诗的意思,说自己更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因为林云笙觉得,比起转头就跟冯萍领证结婚的林楚,刘贤诗更可怜,而她起码还愿意收容自己这个失败婚姻的产物。
离婚后,刘贤诗仍然不愿意相信林楚的狠心,下班后开始一复一日的酗酒与哭泣。
林云笙所有的安慰在高三的压力下变得百无聊赖,更何况他也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婚姻。
后来,林云笙想,可能这就是自己疏于关心的惩罚吧,跟被上天嘲弄一样,刘贤诗在他高考当天猝死了。
而根据手机记录显示,刘贤诗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拨给了林云笙,电话无人接听至被自动挂断后,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为:考试加油。
林云笙是在第一门语文考试结束后,才接到了林楚打来的电话。他听着林楚以“你妈妈”开头的话语,得知了刘贤诗死亡的消息。
林云笙瞬间懵了,他当时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想骂林楚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可林云笙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两秒后,六月的一阵冷风吹过,空气里袭来弥天盖地的懊悔与自责,林云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人突兀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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