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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给南锣鼓巷的古朴砖瓦,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即使工作日,依然人流如织。
叶勤勤拿着手机,对照着备忘录里的地址和照片,开始了她的寻访之旅。
第一家音像店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门面狭小,招牌崭新,显然是近年才开的。
店里循环播放着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一个穿着时髦、戴着耳钉的年轻小伙,正靠在柜台后刷着短视频。
“请问一下,你这卖不卖八十年代到千禧年初的摇滚碟或者打口碟?”叶勤勤抱着希望问道。
她要找的可以说是老古董,这个问话也得考究,要问对人。时代经典音乐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年轻小伙抬起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穿越时空的人,茫然地眨眨眼:“不太清楚哎,你说的打口碟是啥?我们这儿都是正规渠道的唱片和黑胶,新潮的玩意儿。”
即使做了心里建设,叶勤勤也难免小小的失落,抱着侥幸心里又问道:“这么说吧,你知道零五年左右,这附近有没有一家比较老的、主要卖摇滚碟,还引进了国外唱片的音像店吗?”
年轻小伙差点翻白眼,觉得眼前女生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就是脑子很瓦特,隔了好几个代差。“零五年?那会儿我还在玩泥巴姐。”
他指了指墙上一些偶像团体的海报,“你要看看这些吗?最近挺火的。”
叶勤勤笑了笑,道了声谢退了出来。时代的第一道隔阂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
第二家店稍微大些,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清扫货架上的灰尘。
店里多是些经典老歌的合集cd和一些民族乐器。
听闻叶勤勤的来意,老板放下鸡毛掸子,叹了口气:“南锣鼓巷啊,变化太大了。你说零几年那会儿,好多音像店,被称为四九城先锋音乐集散地。淘打口碟、二手磁带、摇滚碟的都有。但那都是老黄历喽。”
他走到门口,指着巷子里的游客和两旁琳琅满目的文创店、小吃店:“你看现在,租金涨成什么样了?纯粹做老音像,早饿死了。那些老店,要么黄了,要么搬了,还有就是转型了。南锣鼓巷,商业化太严重咯,留下来的,都得变着法儿吸引游客。”
线索依旧模糊,但至少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叶勤勤谢过老板,沿着老街寻寻觅觅,走向最后一家,也是韩述找到的那家“旧时光音像馆”。
这家店明显用心许多。木质橱窗里陈列着老式录音机、黑胶唱片机,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港台明星海报,beyond、邓丽君、大佑哥、j迈克尔·杰克逊……背景音乐放着崔健的《花房姑娘》。
几只肥猫慵懒地在唱片箱上或角落里打盹,确实如点评所说,带着一股网红打卡地的精致怀旧感。
店里客人不多,一对年轻情侣在摆拍。柜台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微卷、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拿着绒布小心擦拭一张黑胶唱片封套。
叶勤勤没有立刻打扰,而是在店里慢慢转着。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专辑封面,仿佛走进了舅舅那堆快递里的一个缩影。
老板擦完唱片,抬起头,看到叶勤勤,笑了笑:“随便看,感兴趣可以拿出来试听。”
“老板,您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叶勤勤顺势问道。
“我这家啊,一五年才开的。”老板语气悠悠,带着点感慨。
“一五年?那时候p、p都退市了吧,大家都用手机、ipod听音乐了。还有人买碟片吗?”叶勤勤借着话题开始挥,只想把老板引入她的语境。
老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了某个话题,“怎么说呢?蒸汽机把马车干到没生意,但骏马套上了漂亮的花车,成了巡游的工具,照样吸引很多人乘坐。现在的音像店,早非二十年前的音像店了。很多东西变了,但又没变。”
这段话充满看过变迁,过来人的智慧,而叶勤勤精准捕捉到了二十年这个关键词。说不定对方是见证者。
“老板,和我说说二十年前南锣鼓巷的音像店和音乐呗。我是怀旧音乐的忠实拥趸,却总被朋友、同事笑,跟不上时代的审美和趣味。”
老板从鼻子里呼出两股凉气,哼了一声,“他们懂个屁?那时候可真好啊!智能手机还没兴起,网络下载远没有现在这么方便,没有乱七八糟的app。好多人都来音像店淘碟。尤其是摇滚、爵士、国外打口碟,生意好做!”
他话匣子打开了,走到柜台边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叶勤勤:“小姑娘,你是不知道,那会儿的音乐,啧,有劲儿!不像现在,全是口水歌,咿咿呀呀尊嘟假嘟,情情爱爱无病呻吟。八九十年代到千禧年那头十年,经济嗖嗖往上走,大家心里有火,眼里有光,写出来的歌、唱出来的调子,都带着一股子冲劲和希望!只有音乐没有亏待我们七五后啊,留下了那么多好东西。”
叶勤勤听着,不禁想起了舅舅那些未拆封的唱片。“那后来……音像店何去何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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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望向门外,他苦守着的一亩三分地,似乎与时代格格不入,“智能手机渐渐普及了,网络音乐平台起来太快了。谁还买实体碟啊?但我总觉得,方便是方便了,但少了点味道。很多老店撑不下去,就关了门。剩下的,得像我们这样,想办法转型求生呗。”
“转型网红打卡地?”叶勤勤好奇地问,她想起舅舅那五万件快递,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时代的“遗物”。
“嗯,就像我这样,搞点情怀,弄点氛围,你看这些猫,这些布置,吸引年轻人来拍照,卖一些茶饮小食,顺带也许能卖出去几张碟。但说实话,很多客人来了,也就是拍个照,唱片什么的,就是个背景板,真正静下心来听音乐、懂音乐的,少了。”
老板语气有些无奈,但又透着坚持,“还有的店,干脆转型做livehoe,搞小型演出,靠酒水和服务挣钱,音乐反而成了附加品。时代不一样喽。”
叶勤勤若有所思。她询问了是否认识一位可能零五年前后常来淘碟、玩摇滚的年轻人,老板努力回想后还是摇了摇头。时间太久,顾客太多,记忆已经模糊。
虽然没有得到关于舅舅的直接线索,但这场对话却像为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更深入地理解了舅舅痴迷的东西。
叶勤勤沿着南锣鼓巷慢慢走着,消化着刚才的对话,一边思考着下一步是去鼓楼东大街碰碰运气,还是先打道回府。
正当她经过一家装修别致的饰品店,驻足看向橱窗里一款写着陨铁的石头时,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公司最有‘骨气’的前员工,叶勤勤吗?”
叶勤勤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果然是高经纬,脸颊微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佟真,立刻昭示主权似的挎住了高经纬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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