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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漫长的停滞里,时间似乎都停下不息的流动,只有一件事实彰示着他们仍然存在于这个由时间维度构成的世界中,那就是在过了好像短短的片刻之后,当安怜梦红着眼眶再一次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中刚刚把皮削好的苹果已经氧化成了让人毫无食欲的颜色。
苹果一向是生命力很短暂的水果,虽然摸起来触感坚硬,并且有着无法忽视的重量,但它似乎是依托着那一层薄薄的表皮来生存的。
一旦这层伪装一般的防御褪去,内里的果肉就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迅速被空气侵袭,从白色变成黄色。
就像童话故事里对自己施加了邪术的老巫婆,虽然戴着一张少女的面具,但一旦伪装褪去,众人便会发现那张布满黑斑和皱纹的面孔。
苹果就是如此,带着天真而狡猾的欺骗性,看着普通而无害,但却紧紧将时间攥在手中,不给人以丝毫犹豫的机会。
对那些始终举棋不定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种残忍。
所以许书梵从来就不喜欢吃苹果。
垂着头看了那丑陋的果实片刻,安怜梦强自压抑下了自己再一次想痛哭的冲动,然后垂下胳膊,把已经变了一副样貌的苹果扔进了病床脚下的垃圾桶。
然后她慢慢抽出一张湿巾把自己沾满了糖分的指尖擦净了,抬起手虚虚拢在许书梵指间,像一种无力而无奈的安抚。
“这……也不能怪你。”那些原本不可避免带着些责备的话堵在胸膛,只因为许书梵的一句回答便消弭与无形。
安怜梦那颗原本就不舍得责备孩子的心颤抖着,声音都带着些哑。
她握紧了许书梵的手,两人皮肤紧紧相贴,但那是一种与祁深阁的手掌截然不同的重量,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又像一抹凄惨的月亮。
“爱情这种东西啊……就是这样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反过来安慰许书梵,安怜梦最后轻声道,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有道理可言,不是吗?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么做出什么选择,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就不归自己控制了。书梵,妈妈……不是在怪你,只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深阁这孩子。”
许书梵静静地看着她,“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妈妈。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我的确一直在迷茫和后悔当时做出的决定,不过……既然命运的轨迹已经把我推到了这里,那么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我是很对不起他,但是,我也的确很爱他。”
安怜梦百感交集,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在人的一生里,无论是何境况,如果能遇到一个真正相知相爱、灵魂共通的人,就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运气了。
在这件事上,许书梵惊人地延续了他那在患病之前始终坚信不疑的运气,被坚定而温柔地选择了。
事已至此,安怜梦也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孩子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只是听见许书梵在顿了片刻之后,蓦然开口对自己说:
“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想求你一件事。”
安怜梦整个人一怔,下意识道:“你说。”
许书梵斟酌了片刻措辞,然后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带着些许佯装成镇定的犹疑和不安,道:
“祁深阁他……他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谈恋爱。所以,我想拜托你和爸爸,能不能每年都固定时间来函馆看祁深阁几次,跟他吃顿饭?”
许书梵被安怜梦握住的手有些神经质的颤抖,不过他在这一刻也表现着超乎常人的自控力,很快便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继续把话说完。
趁着祁深阁听不到,趁着祁深阁还没回来。
“妈,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和爸爸来说很不公平,可能会让你们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不好的记忆。但是我真的……”
说到这里,似乎因为声音干涩而差点说不下去,有了一瞬的停顿。
“真的,不想再让他一个人了。”
安怜梦在答应许书梵这个唯一的请求时泣不成声。
长叹了一声,正在一旁从食盒里整理出自己和妻子晚饭的许长风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安怜梦脊背,并低声对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道:
“放心吧,书梵。我们两个是真心喜欢深阁这孩子,以后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回国在咱们家里长住,尤其是……过年过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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