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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夜叩门
“您所言,七圣是刻意不相往来亦或往来得极其隐蔽,这还是为何?还有您提及段师傅有在服用‘削骨化’的方子又是为何,可与当年之事有关?晚辈已受困多年,忘娄堂主发慈悲告知,予个日後安枕。”
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王添金口中撬出的疑惑而今终见知情人,这就一提褂摆原地跪下,娄飒瞧了瞧茅绪寿也在竭力起身的模样心中泛酸,这就将人扶起应下
‘削骨化’算得上是旁通祝由的拿手药帖,亦是衆多结仇于他坛,躲避仇家的修行人穷途末路会求问的一条活路,这帖子之中有着入药分寸超出许多的紫背金牛丶毒箭木丶马钱子等毒性极强又能透骨的药材,之所以仅有术士修行人在用,是因其不至丧命需与药引术法双重加持在熬煮的汤药之中
服下了‘削骨化’後人会感到腹中翻腾燥热,周身如同虫蚁啃食,腿脚酸软,可也仅仅一盏茶的苦楚,一月之後服药人便会面色发黄显暗,三月便是音色暗哑如同顽疾在身,而连服半年及上,则会容貌眉眼皆有改变,身形不正,与曾经难辨同一人。
“原本我陈兄弟不开口我也不好做这主张,可是你们既是阿巽与老夫的恩人,又为两位当年高功的弟子,实在没有不告知的道理。”
陈宛云会意,这就差庙工给大门下栓又吩咐了後堂的人不可上前打扰,借着药的缓和,茅绪寿气色也有所缓和起来
“娄堂主给去的那帖安神药,可就是打算让其不作打扰,好告知我们内情的吗。”娄飒笑了,点头赞道
“你二人的胆量与细致都在阿巽之上,我这侄儿是个求道的痴儿,却也是有勇无谋,他擅自做技让里长应许进刘公馆是老夫疏忽,但也正如你们所见,我若不先稳着阿巽,怕是我陈兄这丧号他醒来就得哭闹得鸡飞狗跳!”王玖镠作揖
“娄堂主用心良苦,想必陈堂主也是因为知晓您的面面巨细才将弟子托付予您,只是晚辈不知,您是如何得知了陈堂主羽化,当年之事……恳请您看在今日我二人的苦劳之上知无不言。”娄飒一听赶忙摆手
“而今是换了总统又有新帝的年月,我觉得那些个吵闹的革新有些道理,尤其就是这一句话掰成两句的繁琐!我定知无不言,你二人也不必拘谨,我们闾山人这等脾性可不会有多文绉。”
陈宛云从後堂再入立到娄飒身後,很是庆幸地告知那帖安神汤灌得可是及时,吴巽将眼皮睁开就啜泣起来,若不是还後劲痛麻口渴不已,那汤药还没那麽好哄下去
“我知道的也仅仅皮毛,段高功服的‘削骨化’是王高功的药帖,这点乃是他亲口在玄黄堂里说道的,老夫十分佩服,据说这帖子下肚堪比牵机药,他却还打趣得道说王高功调整了药性,让原本一盏茶的苦楚能再减少些许,自己累年而下,能比别个少吃不少苦头,至于其中巨细……我私下问过陈兄弟,他也说不透彻,只晓得与躲着当年败西村之事的寻仇有极大关系。”
王玖镠心中堵闷,瞧了眼身旁那没得几日好气色又憔悴下的人,眉眼依旧是原本的好模样,其中的焦灼与哀伤也是灵动地倾泻而下,让他心里生起怜意,但很快意识到这并不妥当,赶忙撇开转向娄陈二人,替身旁人再问
“躲避寻仇?晚辈不明,那败西村之後多有传言活下的五位曾在庐州休养生息之时犯有口角甚至斗坛不欢而散,我三叔也于我说起过确有此事,但其中缘由却不愿多言,那麽陈堂主又是有何不满与我们两家师辈,如若知晓还望告知,也好让我们做弟子的有个替师致歉的契机。”
茅绪寿的确还是浑身乏力,他即便乐意说这麽一番话也可能几字就要喘上一口气,这会儿在心里不得不佩服起此人的头脑,这麽一番黄泉路口走一遭之後还能如此灵活
娄飒啜了一口茶水瞥向陈宛云,陈宛云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挤出个笑开口赔礼
“此事怕是我与堂主两张嘴说出的都相差不远,陈堂主也是如二位所言不远过多提及,但瞧着二位的问法可能有所不知,当年齐入败西村的不仅只有七位高功……”
“孙三康的授箓弟子闻持诵,这个毛师曾告知予我,可这人好似也折在了那险恶之中。”
茅绪寿这次开口的声响倒是听出了些起色,三人不禁松下口气,虽说面上依旧黯淡得好似将死之人,也仅是因为元气升起缓慢,还未显露,陈宛云脸色更喜悦了几分,亲自给茅绪寿添了茶水
“段小友所言的确,可也有缺漏,闻持诵的确也随师去往败西村,起初考量是由孙高功提议,说携着弟子前往,遇上些绊脚的小麻烦便让其先行开路,不让其馀高功分心耗力,但随行的还有岭南博罗县罗浮山那代观主葛元白与那位云南草鬼师陶芝玉的胞妹陶月逢,陈堂主曾说起过,那位陶师傅的小妹当时也就豆蔻之年,他与其馀高功都有所劝阻,陶师傅便让其妹与同为小辈的葛闻两人切磋一番,虽败落在了阴山派那位之下,但也是了不得的能耐,听闻陶师傅并非祖蛊的亲传人,只是其胞妹年岁尚小,代行青月谷中事务。”
王玖镠这就扭头而向问茅绪寿是否晓得葛元白与那位陶小蛊师之事,茅绪寿果断地摇了头,随後又问向娄陈吴巽是否知晓,娄飒仔细思索一番,肯定答道
“想必也是只知阴山派那个随行其中。”
几人陷入一阵沉默,门口更声由远及近,已是丑时末,二人皆有些後悔应下了来时的船家卯时中就随船返闽,自己眼下还在宝安堂一副赖着的姿态乃是失礼到家,但又能如何,再遇上知晓内情的,不知又是何时,何况眼下遭的阴手皆与败西村当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岂能不问个详尽!
“老夫本以为是陈兄弟有何隐情才未告知阿巽随行的另两人,不曾想你们也是不知情,其中缘由怕得询问了尚在人世的几位才能知晓了。”三人目光齐向茅绪寿
“晚辈知道了,改日见着家师问清缘由定会书信于娄堂主,还烦你再解一惑,便就是您与吴道友是如何知晓陈堂主羽化之事,可是有人早了我们?”
这确实古怪,陈带白那副模样是托不了第二人的,况且真有第二人入陈宅,若非高功大能怕是前院就可能没了性命,何况真有第二人而来,又何必再托他们
“兵马,玄黄堂镇坛的兵马与陈兄弟自己的三界兵马昨夜里都来了宝安堂,这便是法师往生的铁证,如若不是老夫无用带伤卧床,当真是想瞒着阿巽犒赏了这些兵马,待着他表兄来报丧再由他告知。”
说起了陈家公子,王玖镠不禁有些心中嘲讽,就那麽个不孝不悌,卖家媚洋的杂碎可不像会给他老子守孝的模样,不是那晚陈府陈带白的央求,他是真有心就留他个自生自灭!
“陈公子也负伤在身,目前在丰州熹元堂中调养,此番我们而来也正是给他兄弟报个平安”
陈宛云听到这句又差点再跪下,王玖镠当真叫苦,自己也是有伤在身的,却还要三番两次地照顾着这麽两个动不动就谢恩行大礼的,可真是力不从心,陈宛云揩去眼角的晶莹,缓和气息而道
“堂主在随着吴少爷来之时就有铁令,如若不是他亲自来接人,玄黄堂中哪个都不准回漳州,更不准擅自入闽,我一月会写去书信二三报个他小琉球这边的情形,可是已快三年未接到过回信,也曾听闻堂主娶进了续弦,本想着定然是安好的……”娄飒一声冷哼
“我就说你是自欺欺人!我陈兄弟向来不是声色之徒,怎会为了个女人不闻不问他侄儿与堂中人,但是也是这两年不算太平,宝安堂屡次遭到不明术士的暗算,我们全堂上下疲于应付,也就耽误了……”
他重重一叹,眼中哀伤
王茅二人感到头脑又返回到了刚出刘公馆时的胀痛晕眩,玄黄堂其中之事也如段元寿的死,乃至段家兄妹一路与自己所遇险情一般捉摸不透,离奇至极,甚至在由此看向多年前王添金亦不是寿终正寝,七圣当中之人皆是死状惨烈,而其後人也是一夜之间各陷险境,这些又该找何人去问个明白,王玖镠胸中堵闷得气息大乱,不由得叹出一声
二人相觑一眼达成一致,怕是玄黄堂神明尊被一夜窃走并非没有原因,这个得等着吴巽返闽才作告知为好,眼下不该给这二人再添烦恼,即使此事实在重大!
原本镇坛的与陈带白借给弟子的兵马来坛报丧,这就证明那天二人瞧见仓惶而逃的并非神尊之中的分灵,而是装成分灵替着神明保家守坛的兵马。
神明受香火之奉,玄黄堂香火凋敝自然难显伸手,而从此来看,身为阴物野灵的兵马就受限较小,他们镇坛保家让神明修养,怎知也遭了歹毒之人以阴打阴,用尸油供灯与封鬼之术镇压,他们仓促,是希望吴巽携着救兵早日回坛,救难玄黄堂。
二人正要开口再问,堂中四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惊得皆是肩头一耸,现下可是卯初之时,即便是正派净坛需早课的时辰也还早了两刻,屋中的人迟疑不已,那门外人也不曾有作罢的打算,依旧声声规律地叩等,也不像有个急事的模样,陈宛云这就往了门後,谨慎问道
“香主可有急事?”门外似乎终于等到了来人,所处声响透出激动,那一嗓子回应更是让陈娄二人惊愕,是极为熟悉的嗓音——福星观观主徐本愿
陈宛云一人手忙脚乱地给大门下栓啓开,王茅二人伸头去往,只见大门在一阵闷重的拖拉之後,一片青蓝之上银丝绣鹤的褂摆率先而入,陈宛云满口的恭敬与赔礼,娄飒起身不便,这就提了嗓子问候道“徐道兄慈悲,如此时辰怎会是您!”
徐本愿微微颔首阔步走向前殿而来,花白发髻束得规整,虽说年岁蹉跎眼下有陷,却目光炯炯,三络长髯随风轻动,十足的仙风道骨,王茅二人赶忙起身行礼,只见徐本愿一番打量後眼中更亮,满口来赞二人“面如冠玉丶神清骨秀”
徐本愿这副模样怎的也不像夜里仓促急事之人,可他坐下之後开口确实一句
“贫道下山叨扰本是百般不愿,但听了今夜山下大事後便知今夜娄兄弟堂中定然灯火通明,也就厚着面皮来讨茶暖身,顺带秉着规矩,给衆道友报丧。”
这竟又是个来报丧的,还是如此天不明的时辰不说,他这淡然清闲的模样更像是午後一身轻便到了友人堂中吃茶闲侃更贴切,何况能让这等道行又为一观之主的高功真人亲自报丧,得是何等厉害人物
“徐道兄,你这是替哪位而来?”娄飒更是奇怪,徐本愿依旧还是作客的模样,这就把茶盏一搁,叹气一声
“是我福星观副观主,梁本玄,约莫两个时辰之前他自承其阴术恶果,反噬毙命。”王茅二人齐齐大呼一声,娄飒也被惊得有呛咳起来,静夜之中这一番突然的动静,惹得堂外高树上歇枝的鸟受惊扑翅,四下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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