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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暗堂仙
几道惨白的光亮随着吴巽这一声喊叫从头顶的浑浊割裂出来,陈敬肃缓缓擡起头来,两行血泪刷过了原本的血痕,衆人纷纷捏紧手中的法器紧绷起四处忽明忽暗的轮廓与窃笑,唯有冯柳二人齐齐合眼口中念念。
就在吴巽听到陈敬肃开口吼叫而冲去那法坛的时候他们又齐齐睁眼,只可惜冯常念摇铃为令的那一声出慢了半刻,虽说她这一法打到了陈敬肃面前的香炉,却还是没有让心急的吴巽躲过被自己这尸毒颇深的表兄一口咬上肩头,吴巽与他纠缠滚下法坛,若非茅绪寿一把盐米打得陈敬肃身上炸出火花松了口,吴巽极有可能已经被他顺势往上咬住侧颈
“你冲动个什麽!”韩不悔将他一把拉到衆人身边厉声叱骂。
吴巽站稳之後并没有太在意自己那不断渗血而出的牙印,而是焦急地拦下正要对自己表兄狠狠一链抽打上身的茅绪寿,这不仅让茅绪寿的拘魂链打到了他自己的胸膛上面,也让全然失智的陈敬肃再度以手上已经尖长得如同尸变的指甲划上了自己後背,让衆人更加混乱不堪
“别……还有别的法子!他不能死!”吴巽咬牙挤出一句,王段二人将他吃力地拽到了远一些的地方,而其馀的几人则不断地变换脚下与陈敬肃周旋,韩不悔则用九凤法剑划破了指腹捏诀上法口中念念,随後敕令呵出,以血醒了镇尸符,趁着陈敬肃不备分别将符纸粘上了他的後背丶前胸以及眉心
“尊吾符令,煞退十方,急急如律令,敕!”
敕令再出,陈敬肃那原本已经要直戳王玖镠胸口的指间锋利忽然胶在毫厘之间,随後三张符纸无火自燃,惨叫声又惊出了树丛暗处更多的动静,葛元白则急忙扶稳颤抖不已的他,这才没让他後倒摔破了脑袋
那个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肩头的吴巽顿时松下一口大气,这才感到自己半身疼痛非常不由得哼出几声,而挡在他身前的王玖镠却没有挪动半步,只是低了低眼睛看向那拦在自己胸口的一条粗布补丁裹着的手臂
“你从哪冒出来的,刚刚看你不还在月姨身边的麽?”王玖镠忽然笑出声去问,茅绪寿将自己紧绷得发僵的手臂撤回,躲闪着他的眼神搪塞一句
“他的目标就是吴巽,我们拦不住。”王玖镠又斜眼看了看还在五六步之外的几人,心里泛起一阵波澜,虽说眼下不宜玩笑,却心头发痒地就是想多逗这人几句
“那我是该谢你救命大恩了?!毕竟那一爪子破了皮,可能我还没掏到药就得站不稳了,你是焦心我直接被他掏了心呢?还是担心我这会儿没了,後面你伤了没人救呢?”
冯柳二人在陈敬肃跪坐的那法坛前面仔细查看,其馀的人分别在玄黄堂这表兄弟两人之间忙活,茅绪寿四下一瞥,这才缓下了些心里忽起的慌张,两叶柳眉怒出了棱角,唇间磨蹭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大家是为什麽来这鬼地方的,只有你能让那位听令,没了他,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个理由恰当妥帖,也是王玖镠料想之中的,虽说身後的吴巽正在因为上药的疼痛吵闹得很是刺耳,可却还是没让他心里古怪的悸动平静下来,他环了环四下,除了那法坛上的香火白烛以及他们身上这两三盏苦苦挣扎的油灯,辨不得方位,也看不见出路,那一句原本想要咽下的话还是情不自禁地涌到了唇边
“那我真的死了,你哭我麽?”
短短一语,却让本就被他刚刚两问给逼得心如擂鼓的茅绪寿更是不知所措,甚至连想扭头躲闪的那一丝力气都从抽离了身上,他狠狠地咬上了自己的舌头,这才没让自己同这人一样说出些胡话来
“你别……你别疯!”满口的血锈让他清醒不少,他将自己差点也随他一起疯了的那句随着这满口的腥甜咽下,这就转了脚下往冯柳二人过去
就在还有八九步的时候原本还朝着法坛上铺底矮桌的经幡咬牙啓齿的冯常念骤然起身向後,一把将身旁的柳萑推开,自己则赶忙掏出了随身布挎里一把莲花经文的铜剑,她持剑展臂又哼起调子,随後凭空以剑一划,那扑面猛烈的阴风之中竟然传出了男女混杂的惨叫,这不仅让已经被阴物所伤在身的茅绪寿与吴巽感到伤口寒凉不已,还让那尸毒未清的陈敬肃从昏厥之中抽搐起身,好在他身旁的葛元白一把荡晦的香灰当即一掌上脸,这才让陈敬肃再次合眼倒下
“果然是你这杂碎!我还说一整年盛京来都没再有耗子领着阴沟里的东西来我门前闹,原来你是来了南方搬救兵,给自己找了个和你一样阴奸的玩意儿做主子啊!”
冯常念朝着风起的方向破口大骂,柳萑听完之後一把拉住已经要往上冲的茅绪寿,又将急急跑来的三五人拦下,分明又是有人暗处耍诈,他却满眼放光,很是兴奋
“这坛是个从四爷重伤之後就不断在我家门前叫嚣猖狂的小人摆的,我成日被我娘用护着四爷的名义打发在那深山老林边儿上,你们可都不许插手!我要是能砍了这个小人的头回去往我那老不死的大娘面前一放,我看以後谁还敢说我是废物!”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柳小兄弟你可别冲动,四爷要是有个闪失……”没等葛元白话落柳萑就已经被一阵阴风打得脚下踉跄撞到了他胸口上,还没等柳萑站稳,就听到冯常念朝他破口大骂
“兔崽子别碍手碍脚的,凭你娘那副嗓子,你今天随便一道口子回去我都得受她一年半载跟哭丧似的!”
她话刚完这法坛之上的几处香炉同时发炉,冯常念依旧一副轻蔑嘴脸看向那朝着自己张牙舞爪而来的厉鬼怨魂,韩不悔看到情形不妙,这就推搡着衆人退回闾山兄弟的身旁,急急用一把香灰在衆人脚下撒圈为界,于此同时王玖镠忽然将那装着女儿怨的束口袋撒出大半,待得烟尘落地,一些被撕咬得残缺不堪的阴魂依旧咬牙切齿,却又因为冲在前面的大半与女儿怨中的鬼魂同归于尽而不敢贸然再往前靠
“我全部家当也就只剩这一口袋了,要是冯堂主的仙姑探路有误咱们离後山那东西的老巢还远,我可就得只求多福了。”
王玖镠将剩馀的半袋再度束紧塞回布挎,他这一举动看似有些草率,可是上山这一路以来各家带的符纸香灰,甚至是可以快速令出的鬼兵都已耗过半数,唯独还算有所富馀的还真就只有盛京两家,此时不能逞强,即便已经迈出一脚要往冯常念那边去帮手的段家兄妹也只好缩了回来
“那咱们就管好自己,若是冯堂主当真吃力再伸手相助,毕竟法有所别,若是咱们耗错了力气跟那人撞法,人家只是白了些力气,可越近後山,咱们便越不能出错!”
葛元白将段家兄妹拉扯到自己身後,自己则踩在那香灰界上法剑紧握,柳萑虽然很是不服,可是想着若是冯常念再分神驱赶自己反倒可能给了暗处的可乘之机,也就只好老实下来,看着冯常念在那坛上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口符箓满身的白瓷罐子,就在一群饿极的阴魂冲到坛上之时忽然松手让脚下摔出哐当一片,而後赶忙闪身跳下坛去,武出几个剑花口中放声大唱
“八仙桌子地上摆,星斗旗番安上面;五色旗五色幡,五色旗幡红白青黄蓝,仙家护法站本位,弟马持剑显威风……”
随着她持剑而舞,那些被碎地瓷瓮里扑出的两只黄皮精怪更加凶猛而向扑到法坛上的一群鬼魂,柳萑也拿出了他的压堂鼓随着冯常念的调子一起哼唱高低,片刻之後冯常念脚下生气的风更加强劲,她手脚之上的法铃也随着舞步急促如催。
柳萑眼中亮起如同蛇眼的凌厉阴森,就在他鼓落之时,冯常念将手中的莲花法剑奋力一掷,那两只眼中红光如血的黄皮精就这麽被一剑两穿,叫出两声尖锐的凄惨之後魂飞魄散,而冯常念的法剑也扎到了这法坛的主炉之中,莲花香炉再次火光大发,伴着暗处一声男子的惨叫,原本被诏令而来的鬼魂慌忙往後逃窜,却还是大部分落进了烟罗鬼王与柳四爷的口中
待得烟罗鬼王的轮廓从瞳仁之中渐渐淡去,冯常念边理着鬓角被阴风吹乱的发丝大笑起来
“姓古的,你说要是盛京的那些知道了你自己的兵马被你堂上的东西给咬了,他们……他们还不得把你埋汰到死啊!”
柳萑也随着她笑出声来,而圈内的几人听到冯常念的话後皆是咬牙切齿起来,就连前一刻还脸色青灰的吴巽这都已经捏着蛇鞭站直了身子
“又是他!上回若不是我实在没了力气,早就把这个杂碎弄死给毛师傅殉葬了!”
王玖镠听着他这话有些心里难过起来,他偷偷瞥了眼茅绪寿又缩回,那夜背阴山上他日夜懊悔的不只是毛诡为了破他的煞与稳住棺材丢了命,更有一些羞愤来自于若自己没有因为茅绪寿的无解而乱了心上,也就不会被那口躁动不安的棺材牵去了心绪,再给那个已经命悬一线的夜晚平添麻烦
“你不如管好你这表兄罢,我刚刚着急救人下手也没个轻重,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破也打出一二。”吴巽瞥了眼陈敬肃,丝毫没有刚刚站起身前的一脸担忧,反而赌气地来了一句
“他要是呆傻了倒是好办了!就怕他又起了什麽歪脑筋再做对不起玄黄堂的事,连鬼使脊都拿去卖了换钱去洋学堂,死个八回十回的了才对得起祖宗!”
圈界里的一衆人心里齐道这小子翻脸比变天还要无常,也就在此时一个细弱在远处的脚步逐渐清晰起来,古应龙手持着个一尺来长,纹路细致的大令,带着一身还不断从寿服一样的法袍上掉落的泥尘走向了那个已经被冯柳二人齐力灭了主炉的法坛,可见刚刚冯常念那一段剑舞隔空打去让他摔得不轻,停脚站稳的时候他还显出了些许崴过脚踝的摇晃
“你打算让我活着回盛京去麽?!你个毒妇!”他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随後转头望向这挤在香灰圈界中的衆人,不禁也嘲笑一番
“吃自家人给的苦头,你们似乎没什麽资格嘲笑我罢。”王茅二人齐齐发力才将满口难听话吴巽拦在圈内,冯常念怕多生事端,赶忙挺直腰板上前两步朝他再骂
“我家仙儿慈悲,说你的狗命得留,这麽一个活生生的笑话可得让各家堂口都到柳家去瞧瞧看看,有你的下场,想必那些成天指望打堂口而一步登天的也能安分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待着。”
古应龙当然受不住她这一番话,当即就捏紧手中的法令持诀跺脚,与冯常念一般法步似舞地哼唱出两句高调
“仙家因果不好断,香火钱财功德换;出道弟马皆大魔,大魔才能出大佛……急招急至,急急如律令!”
令落之後坛上两处奄奄一息的莲花炉又火光大起,只是对面的两人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一个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冯常念手腕发力摇铃出声,两句唱调成令,当即身後大起阴风,而这阴风之中还有无数女子层叠起伏的欢笑,古应龙用那法令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法令做了刀剑的用处凭空大砍,当自己身後哭喊叫嚷的阴风与冯常念那清风鬼的兵马厮杀撞上之时,二人皆眉头更紧,持诀换步地让脚下更稳
见着二人旗鼓相当地僵持,柳萑便也拈起了诀想让柳四爷出马帮手,可冯常念似乎脑後长眼一般地又将他吼断,虽说二人现在脚下都稳,可柳萑还是从她话中听出了些许吃力
“你让四爷来对付这麽个阴沟里的玩意儿,是嫌现在堂口里笑话你的还不够多麽!他!也!配!”
最後三字她朝着古应龙仰高了下巴喊去,古应龙也故作轻松地骂了句秽语回应,随後又忍痛将那血流黏糊的手掌再度覆上发令,以血请仙是清风与烟罗两大鬼王最是凶险的一法,因为能有自己堂口的阴魂下仙要麽历劫百年要麽便是在阴地万鬼之中杀出得其馀颇有修为的鬼魂魂飞魄散才能被称上清风与烟罗的名号,与出马五大仙家一般择选弟子开堂口显灵办事,接受人间香火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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