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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起来。
进山?山里毒虫猛兽、蛮烟瘴雾,哪是那么好待的?
有人犹疑出声,“那野兽……”
“饿红眼的人可不比野兽讲道理!”李石眼神扫过他,带着一身煞气,“我打猎十几年,不敢说保住所有人,但给老弱妇孺挣条活路还是可以的!信我的,现在回去收拾,明日鸡鸣第一声,村口集合,过时不候!”
他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些年,谁家揭不开锅时没受过他接济的野味?谁家老弱病残屋漏墙塌时没见他帮着修缮?这份沉甸甸的实在,让眾人无声信服。
大部分村民,尤其是拖家带口的,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咬牙应和。
留是等死,进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蘋红着眼眶,开始翻箱倒柜,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细软、那点宝贵的粮种、还有林琅的一些旧衣小心打包。
林琅也忙前忙后,趁人不注意,就拖着林应奴躲到角落,借着空间的便利,将更多粮食、盐巴、还有一些农具、刀具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进去。
当然,还有李石的家底,也一并照单全收。
然而,某次“存取”物品时,他的意识探入空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只有灵泉和田地的空间,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隐约露出的稻穀粟米,出处根本不用多说。
他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你!”
空间里进了李石的东西,林应奴正老大的不高兴,闻言,屈指不轻不重地弹在他光洁的脑门上,力道还不小,留下一枚鲜艳的红印。
“所以才说你又傻又天真,”他语气冷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既然有空间这等便利,自然要物尽其用,偷梁换柱之后,烧掉堆满稻草的‘空仓’,截下有用的米粮,这很难理解吗?”
林琅这会终于聪明起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先前的委屈和不安。他像小时候每一次不合理的愿望都被满足时那样,猛地扑进林应奴怀里,脑袋在他胸前乱蹭:“坏哥哥!我就知道!你才舍不得叫我失望!坏蛋,竟然吓唬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可爱的鼻音,是全然信赖的欢欣。
林应奴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和毫无保留的亲近,那坚硬冰冷的心防,无声又被撬开一丝缝隙。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林琅的后脑,轻轻揉了揉。
“你不是大人了吗?这样像什么样子。”他低斥,语气却并不严厉。
林琅笑嘻嘻地抬起头,雪青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可怜。
不过战时不同往日,这次林琅又被哥哥拘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李石却再没有怨言。
他只能忙里偷闲,远远看几眼林琅纤瘦的身影。
林琅也看着他。
男人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指挥若定时,那股沉稳悍勇的气势,与先前那个只会对他凶或哄的“蛮牛”截然不同。
有好几次,李石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撅住他。那眼神炙热又滚烫,好似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吃掉,大庭广众的,林琅怪不好意思的,不由往林应奴身后躲了躲。
心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出息!”被秀一脸的林应奴简直心梗。
进山的队伍拉得老长,却又秩序井然。
李石提前探好了路,避开了难以通行的险峻处。他始终走在最前面,遇到陡坡,便用绳索和木头搭出简易的阶梯;遇到溪流,便率先涉水,确保安全后再回头接应老弱。
林琅被苏苹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难行,碎石枯枝不断,没走多远,他娇气的脚底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苏苹心疼得不行,蹲下身就要背他:“乖宝,上来,阿爹背你走。”
林琅当然不肯,环顾四周,全村除了八岁的李二毛,三代单传被惯坏了,此刻撒泼打滚非要爹爹背,其他的但凡能走路的娃娃,都扯着爹娘大腿坚强地自力更生着。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人”,哪里好意思。
“阿爹,你身体刚好,我来。”
结果林应奴不由分说,微微俯身,轻轻一扯就将他背了起来。
林琅脸上发烧,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路小声央着哥哥放他下来,奈何林应奴充耳不闻。
引得一众哥儿娃娃善意的哄笑声不断。
林琅恥得不行,不得不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林应奴的结实宽阔的后背,假装自己不存在。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李石那种混合着汗味与山林野性的炽烈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
他只顾着害羞,也就没有注意到,李石不知何时从前面折返,塞了件什么东西到苏苹的手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完,目光在林琅起了水泡的脚跟处停留了一瞬,眉头蹙紧,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又回到了队伍前方。
队伍艰难行进了两日,终于抵达李石所说的山谷。
穿过那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两侧山崖陡峭,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平坦而开阔,清澈的溪流横贯谷底,流水淙淙。谷中土地湿软肥沃,茂盛的草木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出不知名的草木清芳。
“就是这里了。”李石指着山谷,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入口处我们可以用石头和木头垒墙,只留一个小门。崖顶安排人放哨。溪水里有鱼,林子里有野菜、猎物,再加上我们带来的粮食、种子,节省着些,熬过今年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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