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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陈阿六赶着牛车,来到府邸后门。
他车厢装满物资,有大米蔬菜,以及酱香酒、酸菜各两大坛。
例行检查的护卫拦下陈阿六,他厉色抬了抬下巴,示意陈阿六把薄布揭开。
陈阿六诚惶诚恐,有些畏惧地把遮阳布取走。
护卫用剑鞘拨开蔬菜堆,又把酒坛拆封,美美地深吸两口,仿佛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到最后的酸菜坛子时,护卫本想把剑刃插进去。然而酸菜味儿太冲,这一剑刺下去,武器岂不是都要报废?
护卫犹豫两息,随即挥挥手,示意陈阿六赶紧把车拉到后厨。
此时此刻,丹卿就藏身在其中的酸菜坛子里。
待四下静寂,丹卿从坛内爬出来。浑然不顾满身的臭味,丹卿摘掉头顶酸菜,对陈阿六道:“解药与银票,不在我身上,待我办完事,会告诉你具体位置。”
语罢,丹卿简单擦洗,换上杂役服。然后把一粒雪白丹丸含在舌下,拿起扫帚,去庭院打扫。
每到一处地方,丹卿都会在井中投毒,并点燃慢效迷香。
这种迷香与毒,皆由丹卿亲手调制,不易察觉的同时,也很难配出解药。
许是丹卿佝偻着腰、低眉垂眼的,而且身上还萦绕着怪味儿,往来护卫嫌脏,顶多匆匆看他两眼,并未生疑。
日头渐盛,府中开始用午膳。
厨房煮饭洗菜的水,皆来自府内几口井。
整个上午,丹卿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只在听说段封珏已出府邸时,蹙了蹙眉。
众人用午膳时,丹卿趁机找到陈阿六,他给他一粒解毒药丸,并告诉他,银票与他家人的解药俱在来瑞客栈,即刻便可去取。
办完这些,丹卿再等片刻,随即拎着剑,堂而皇之走在这座偌大宅邸。
府中构造丹卿了如指掌,不过段冽关押于何处,他尚不确定。
沿路搜寻,若是遇到仍有抵抗力的护卫,丹卿避开致命部位,长剑直刺而去,毫不犹豫。
丹卿神色平静,每次出剑都果决而精准,下手绝不留情。
渐渐地,他衣袂与脸颊都染上点滴血斑,像是朵朵妖艳红梅。
烈日灼灼,瘦削男子提剑而来,仿佛一尊遇神杀神的玉面修罗。
但神奇的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又有种极具违和感的干净。
尤其那双眼,哪怕被阴翳覆盖,亦不能湮没最初的澄澈。
“楚、楚之钦?”细如蚊蚋的嗓音,突然从里屋传出。
廊檐下的丹卿漠然望去,是林行,在林行身旁,已然有四五个中招昏倒的暗卫。
丹卿跟没看见似的,继续朝前,没走几步,丹卿撤回步伐。他跨入门槛,将剑抵在林行脖颈,语气森冷:“段冽在哪里?”
林行艰难张了张口,因中毒已深,他似要晕厥:“肃王在、在……”
丹卿拿出小瓷釉瓶,在林行鼻尖晃了晃,面无表情道:“不想死,就在前面带路。”
林行意识稍微清醒,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丹卿,似乎对这副模样的“楚之钦”大受震撼。在林行印象里,“楚之钦”柔软脆弱,哪怕心思歹毒,亦没有举剑杀人的勇气。
没时间容他多想,林行旋即起身,领着丹卿拔步往前。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途中,丹卿淡淡问。
林行怔了怔,他惭愧埋首,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肃王他,原来一直都是老凉王复仇的工具,当年殿下来到西雍……”
抵达囚禁段冽暗牢时,丹卿总算听完整个故事。
凉薄地扯扯唇,丹卿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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