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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短暂如电光石火,却沉重如千钧巨石压顶。
军装老者的目光并非凶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一切的冷冽威严,仿佛能剥离一切伪装,直刺灵魂深处。林小满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目光扫过自己时,带来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一种经历过真正血火硝烟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紧缩,全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如同被天敌锁定的幼兽。前世身为神明的骄傲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面前,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原始的警觉。
不能露怯。不能慌张。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刻入灵魂的本能,强行控制住了想要后退或移开视线的冲动,反而微微抬起小脸,露出一丝这个年纪孩子面对陌生大人时该有的、略带茫然和怯生的表情,甚至还下意识地将那只沾着一点锈灰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一个细微的、符合她“捡垃圾”小孩身份的动作。
老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的眼神锐利依旧,但其中的审视意味似乎淡去了一丝,转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或许是对于这老旧居民区里一个面黄肌瘦小女孩的、程式化的淡漠。他并未过多停留,视线随即移开,继续打量着这栋居民楼,仿佛林小满只是这环境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元素。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林小满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有丝毫放松,保持着那种怯生生的姿态,低着头,加快脚步,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飞快地钻进了单元门洞的阴影里。
直到踏上通往自家楼层的楼梯,身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彻底消失,她才允许自己稍微缓一口气,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那个人……绝不是普通人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是因为刘老头?还是因为……更久远的、关于爷爷奶奶的往事?
那辆黑色的老式轿车,那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不容小觑的男人,像一片突然飘来的阴云,笼罩在她刚刚铺开一丝缝隙的复仇之路上。
她必须更加小心。
调整好呼吸和表情,她悄无声息地走上楼。家门口静悄悄的,门依旧紧闭着。她侧耳倾听,感知术穿透门板——林美华似乎在卧室里低声啜泣,夹杂着对***拿钱去赌的咒骂;***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拿着钱迫不及待地奔赴牌局了。
很好。他们暂时没空理会她。
她像回来时一样,凭借矫健的身手和那根撬松的铁栏,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回了自己的储物间,并将那根铁栏小心地虚插回原处,从外面看不出太大异常。
狭小压抑的空间再次将她包裹。但这一次,她怀中揣着的,不再仅仅是愤怒和仇恨,还有一枚锈蚀的勋章、一个临死前写下的残缺字迹,以及窗外那令人不安的黑色轿车带来的重重迷雾。
她刚在床边坐下,准备仔细思索下一步,门外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响——不是插销,是钥匙!紧接着,储物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美华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看向林小满的眼神却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没有了早晨那种纯粹的愤怒和恐惧,反而掺杂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不定。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冷掉的馒头和一碟咸菜。
“吃!”她将东西粗鲁地塞到林小满手里,声音沙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逡巡,“刚才……楼下是不是来了什么人?一辆黑车?你看见了没有?”
林小满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茫然:“黑车?我不知道啊姑姑……我一直在屋里。”她接过馒头,小声补充了一句,“窗户关着的,我听不见外面……”
林美华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林小满的表情控制得天衣无缝,只有怯懦和一点点对食物的渴望。
看了半晌,林美华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眼底那抹惊疑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转化成为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焦虑和不安。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林小满:“……最近少在外面瞎晃!听见没?要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像是逃避什么似的,猛地摔上门,但这一次,却没有再插上插销!只是重重地关上了。
林小满握着冰冷的馒头,眸光微闪。
林美华的反应很有趣。她显然看到了楼下的车和人,并且极其忌惮,甚至恐惧。她认识那个人?或者,知道那个人的来头?
“不该惹的人”……
这个词,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刘老头临死前极度恐惧喊出的“当年那些人”。
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那个军装老者,就是“当年那些人”之一?
她低头,慢慢啃着冷硬的馒头,味同嚼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必须弄清楚那个老者的身份和来意。这可能是巨大的危险,但也
;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如何调查?
她目前能动用的资源太有限了。自身弱小,信息闭塞。
忽然,她想起了张奶奶。老人通常消息灵通,尤其是关于街坊邻里的各种传闻。而且,张奶奶的儿子似乎是在某个机关单位开车……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她几口吃完馒头,再次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这一次,她目标明确,直奔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那是附近唯一一个公用电话,平时由一个小卖部老板代为看管。
她从小兜里掏出仅有的几枚硬币,这是她平时捡废品偷偷攒下来的。
拨通了张奶奶家的号码。
“喂?谁啊?”张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似乎刚吃完药,声音比早晨缓和了一些。
“张奶奶,是我,小满。”林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好奇,“奶奶,我刚才好像看到一辆特别神气的黑色小汽车停在我们楼下了,车里下来一个老爷爷,穿着旧军装,看着可威风了!您知道那是谁家的车吗?是我们楼里谁家的亲戚吗?”
她故意用小孩崇拜“神气汽车”和“威风爷爷”的口吻,完美地掩盖了真实意图。
电话那头的张奶奶果然被引起了话题:“旧军装?黑车?哎哟,你说那个啊……我也刚听隔壁老王媳妇说了一嘴,”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闲聊八卦的兴致,“那可不是谁家的亲戚!听说是什么上面来的大人物,好像是调查什么陈年旧事来的……具体啥事可不清楚,神神秘秘的。”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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