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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武者夷城,工心者无所不夷,寡人以为,西巟前辈吃过一次亏,便不会重蹈覆辙的。”
“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倒是老婆子的不对了。”
“前辈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跟以前一样,敌不过,便逃之夭夭。”
“你以为老婆子会吃你的激将法?”
有尽谛拦着,边苦李也许杀不了皇帝,但边苦李若要跑,那是谁都挡不住。她于香如故之后撤出皇宫,侍卫长问是否要追,说逄大人已然在皇城边埋伏好,只要圣上下令,她们随时能阻击贼人。
皇帝摇了摇头,笑道:“给自己留些对手,往后才不会无聊。”
说罢咳了咳,萧瑟向她投去担忧的目光。广场上死的死伤的伤,一场暴乱过去,离明若站在那里惊魂未定,侍卫清抬尸首时,皇帝步下台阶,抱住她安慰,少见的温柔叫离明若湿了眼眶。
尸首中有一人装死,被抬过皇帝面前时,突然从袖中扔来一记飞镖。
“小心!”
还是师祁芸首先发现异常,她出声提醒,皇帝眼神一凛,与刺客距离过短,已经来不及闪躲,女人果断抬起右臂,用手臂替离明若挡下了暗器。
“该死!他还活着!”侍卫拔剑刺向诈尸之人,这回那人是真死得不能再死了,为防意外,所有侍卫在收尸时都会往尸首上补一刀,确保不会再有方才的事发生。
“陛下!”见皇帝受伤,萧瑟忙令左右,“传御医!快传御医!”
“只是伤了手臂而已,不必惊慌。”皇帝松开怀抱,离明若愣愣盯着女人从容地将臂上扎进骨头里的飞镖取出来,丢落在地。
“要走么?不想救你的朋友了?”皇帝看向搀扶着玉琳琅离开的师祁芸,问道。
师祁芸停下脚步,玉琳琅担忧地看向她,只见她面色不太好道:“我让你放人,你会放吗?”
皇帝同近臣耳语几句,那人下去传旨,没一会儿,被镣铐束缚住手的柳浮屠和阿依曼就被侍卫押了出来。侍卫把她们带到阶下,解开她们手上的镣铐,不明状况的二人愣愣往师祁芸这边靠。
“这是怎么了!?”看到玉琳琅似是伤得不轻,阿依曼立刻上去搭把手扶起她关心道,玉琳琅摇头称没事。
柳浮屠看到地上躺着许多七绝门弟子的尸体,猜到这些人是为救自己而来,心里正痛心,师祁芸告诉她这些人是被人挑拨利用了,叫她别太过自责。
稍一抬头,便撞见阶上寸发少女对玉琳琅虎视眈眈的眼神,师祁芸托柳浮屠和阿依曼将玉琳琅带离皇宫,自己则留下与阶上女人清算过往。
“回来寡人身边,寡人予你太子之位,一国社稷也将交托你身,你不是踌躇满志?不是心怀苍生?眼下机会来了,你没有理由拒绝。”
皇帝循循善诱,离明若敢忮不敢言,萧瑟站在一起默然不语,宁恕、季如昨等一众护驾之臣都在悄悄打量着阶下孤立的未来太子,忖度她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明君帝王。
“哈,心怀苍生……如果一定要像你一样,用亲近之人同道知己的血才能拯救苍生,那这个君主,不当也罢。”
师祁芸不屑一笑,笑得眼眶泛红泪雾浮现,她环顾四周,广场地上血流成河,那高高在上的丹陛石阶上亦是鲜血淋漓,她仰头叹笑,笑她的无可救药,笑自己心怀念想。
她拾起地上残剑,用浮光掠影的手法甩出,直冲皇帝而去。
“小心!”萧瑟挡在皇帝面前,尽谛右手凌空抓住飞来的剑身,将飞来的武器牢牢抓停在手中,掌心勒得满是血迹,萧瑟一见,赶忙扯出手绢替她缠上伤口。
“你疯了!?她是你亲生母亲!你要杀她?”萧瑟转头质问阶下之人。
一直藏着掖着的众人心知肚明之事,被主掌后宫的掌宫明面抖出来,终于签字画押,落实了旁人的猜测。
当初祭于坤灵之兆的小公主没有死,非但没死,十几年后,还成了江湖上人尽皆知人人喊打的盗神伏枭。
师祁芸冷笑:“母亲?我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已逝的沙城王妃,除她之外,我可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旁的母亲。我若真想杀她的话,就不会只扔一把剑了。”
皇帝拨开护在她身前的萧瑟,走至阶边,与师祁芸对视道:“你真的不想护天下太平、保苍生无虞?”
“天下太不太平,苍生无不无虞,与我这个自出生起就被你抛弃的棋子有何干系?”师祁芸苦笑,不知触及了心里哪处伤口,她目光悲愤,指着阶上女人大声斥责道,“不要再装作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了!在我无力反抗的年纪,你让另一个无力反抗的婴孩替我去死,纵使是敌人后嗣,但那好歹是一条性命,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了解我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背上了一条人命的感受吗?!还有那些为你赴汤蹈火的可怜人,她们知道她们追随的是怎样卑劣的一个人吗?你真得清楚她们是为何而牺牲的吗?”
“你不会了解,更不想懂,你只享受操控一切的快感,去他的天下,去他的苍生,都不过是你手中的棋盘与棋子,我不会跟你对弈,我不屑变成你这种人。”
皇帝不在意她的无礼与控诉,冷静剖析,犀利反问:“那你费尽心机地逃出沙城,混迹江湖,劫恶济贫,锄强扶弱,是为了什么?”
师祁芸不语,想起了自己当初闯荡江湖的志向是希望世间无恶、人人有福享,然而摸爬滚打多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人性多恶,那些结党营私鱼肉一方的江湖门派,则是武林中最大的恶。
眼下,她又想通了一些事,所谓的朝廷不也是另一种模样的帮派?天下间最大最具权力的帮派。
庙堂和江湖,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师祁芸有些心累,或者说,是窥见自己面对滚滚众生巨轮而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你就当以前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到认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天下人的左见。”她转身往宫外走,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一条,人已踩树飞出宫墙,嘲讽声犹然在耳,“身边人都护不了的人,谈什么苍生,谈什么天下?”
使出轻功赶上叁人,从柳浮屠和阿依曼手中接过玉琳琅,将重伤的人背在身上,寻了辆马车出城,皇城边上,身佩雁焰琉璃刀的女人带着一众正教之人拦在马车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师妹,别来无恙。”
皇宫寝殿之中乱作一团,皇帝手臂上中的那一记飞镖被淬了毒,御医赶到时,毒性已然发作,皇帝身上皮肤出现大片红疹,口不能言,神智迷糊。御医看了半天只认出其中一种是滴水观音的毒,别的再看不出,气得萧瑟怒骂其无能,要将人推出去斩首。
满头大汗的皇帝扯住暴怒中萧瑟的衣袖,指了指纸笔,萧瑟拿过来,她撑在神志不清之前写下一封诏书与秘谕,而后彻底昏死过去。
萧瑟含泪看完,诏书中写着让她任丞相辅佐离明若登基,务必竭尽所能保住所有人辛苦创下的基业,再看秘谕,上面只草草写了叁个字:放她走。
萧瑟令御医住在皇宫为皇帝合诊,又派心腹去宫外秘密寻找民间圣手前来医治,下令封锁皇宫,以宫乱初歇为由暂不上朝。
“来人!”一切安排妥当,萧瑟唤道。
“掌宫有何吩咐?”
“你拿着这令牌,去皇城关口,叫逄澈放人,挑一匹最快的马,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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