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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玉因散人笔记学的。”
说起这事,她也深感惊奇,行医笔记上那麽多的咒术,她似乎只看了几眼就已融会贯通。
不是天才,就是闹鬼,又或许她本就是只有点天才的鬼。
“干嘛这麽奇怪,他没给你施过?”
“他可不会。”步择清只笑。
“可能你当时疼昏了,”路明知没当回事,“又或者,是他新想的法子,没来得及用。”
说完她又伸手向前,步择清仍是避。
路明知这回顿住:“你不信我?”
“哪能,”步择清拿捏着轻飘飘的腔调,“天地可鉴,姑娘发着高热过来替我瞧病,我真是感动得命都能给你了。只是我身上都是汗,怕脏你的手。”
“你好矫情。”
路明知长叹一声,看在他是病人,还是掏出帕子,给他擦拭起前额的汗:“再说你就算有命给,我怕也没命要呢……”
说到最後,她声音低下去。
黑暗放大其他感官,她能清晰感到,步择清额上冷汗一茬接着一茬,擦不净似的往外狂涌。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疼一些。
“这玉因散人不行啊,哭天抹泪让我跑一趟,我还当什麽好药,看来也不是很管用。”路明知有点替他难过。
步择清确实不信她,那颗丹药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正打算偷偷吐掉,却经她拭汗的手搅乱章法,不留神化在口中,漾开满口苦涩。
他也懒得再吐,索性赌一回,蹙眉缓过苦劲儿,捋直了舌头说瞎话:“可能药效起得慢吧。好药都是这样的,像好酒一样,需要时间。”
路明知闻言偏头,黑暗中步择清也正探究她,“黑匣子”不透光,但她能辨认那双微光闪烁的眼。
她发现,步择清非但不阴郁,似乎还是个有些浪漫的人。
乖乖服用过丹药,步择清好了许多,缓慢撑起下滑的身体往上挪了挪。
“姑娘的丹药果然有用,我现在都能动了。”赢了场赌,他挺高兴。
“是玉因散人的丹药。”路明知纠正。
“是你喂给我的。”
“……”
“你非要谢我,那我也没办法。”
“药效起了?”她说着往他额上摸了把,虽还是有汗,但明显少了许多,于是她又改口,“玉因散人不愧为‘梨园圣手’,果然有点东西。”
步择清:“是‘杏林圣手’。”
路明知:“哦,我有身份的师父太多,记岔了。”
“看出来了,姑娘博学多才。”
连给喜鹊配种都会。
路明知呵呵两声,不再废话。
翻开右掌掌心朝天,她拇指掐住无名指,中指指尖抵在步择清前额,口中诵起净神咒。
步择清强忍着没再避开。
右腕转了转,一截利刃自袖管滑出,他敛了笑,盯紧眼前的手,目光蜿蜒像蛇。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
空灵诵咒声滴水入石般渗进额心,狠命噬咬他大脑的怨灵渐次松口,一改狰狞面目,变得呆钝茫然,朝四面八方如潮退散。
步择清注意到一只满身血污的怨灵,她像有流不尽的血,汇聚成股往下淌,她没有咬他,只望着他哭,流的泪也是血。
血越积越多,他整个意识都被那红浸透。
他猝然睁眼,握刀的手一紧。
路明知恰又诵出一句:“朱雀玄武,待卫我真……”
眼前血雾骤散,步择清回神,意识里女子的血不知何时也止住,血渍消失,白衣白裤变锦服华裳,成了父亲书房悬挂二十年的画像。
二十年前,母亲难産身亡,迎接他呱呱坠地的,只有满室啼声。
他这条烂命就此开始。
“你还没转世麽?”步择清看着那画像问。
女子笑意温和,只说:“我尚有执念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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