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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一句,便让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号令,一个宣泄那滔天怒火的出口。
通天停顿了片刻,那双仿佛蕴藏着混沌初开、星河崩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极隐晦的波动——那是三清一体、亿万载同门论道的情谊,亦是天道之下、大势纠缠的考量。
最终,所有的波澜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缓缓续道:
“然,昆仑玉虚宫与吾碧游宫,终究同出道门,一脉相连。些许狂言,几声恶语,若因此便刀兵相向,同室操戈,岂非正落人口实,笑我截教果真无容人之量?”
“师尊!”乌云仙急道,“可朱洪、杨志二位师弟之仇……”
“彼等杀劫临身,亦是天数使然。”通天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躁动的力量,“封神榜上有名姓,劫数之中见生死。尔等当谨记:神通不敌天数,躁怒难解因果。”
他看着台下或愕然、或不解、或仍含愤懑的门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从今日起,凡我截教弟子,无令不得擅离金鳌岛,不得与阐教门人主动寻衅。”
众弟子一片哗然,难以置信。
通天却已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半寸的青萍剑锋:
“但是——”
“若再有玉虚门人,敢犯我金鳌岛界,伤我截教弟子一人……”
他眼中那抹沉寂的剑意陡然炽亮了一瞬,整个碧游宫广场的温度骤降:
“吾之剑,亦不吝出鞘。”
“尔等与其在此愤懑难平,不如勤修功法,精研阵法,砥砺道心。大劫已起,劫波汹涌,唯有自身根基稳固,道行精进,方可于洪流中屹立不倒,庇护同门,扬我教威。”
言罢,他不再多语,身影微微一动,便连同那方云床渐渐淡去,消失在正殿深处。只留下那最后的话语,和一道虽隐忍却更显磅礴的剑意余韵,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广场上一片寂静。
先前沸腾的怒火,被生生压回胸膛,化作更沉甸甸的块垒。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谨遵师尊法旨!诸弟子各归洞府,勤加修持!勿再喧哗!”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屈辱与不甘,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位截教弟子心上。
阿沅随着人流缓缓离开,她回望了一眼那空荡的云床之位,又看了看周围同门们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未熄的火光。
师尊在忍。
为了那份渺茫的、或许早已不存的同门之谊,也为了那更为莫测的天数大局。
但这份忍耐,绝非软弱。
她握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鹿鸣在一旁低声道:“阿沅姐,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阿沅摇了摇头,望向远方昆仑的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记住今日之辱。勤修,苦练。师尊说的对——唯有自己手中之剑足够锋利,口中之理足够通达,方能在他人欺上门时……不再需要‘忍’。”
海风掠过金鳌岛,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万仙沉寂,但无数的洞府之中,修炼的光华,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执着地亮起。
截教的锋芒,暂时敛于鞘中。
但鞘中之剑,正在无声地磨砺,等待着那一缕注定要划破长天的寒光。
小比锋芒
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在外辱教、打杀截教弟子的风波,虽被通天教主以大局为重暂时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却在金鳌岛深处愈发汹涌。
岛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往日的逍遥论道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刻苦的修炼、更加凌厉的切磋。一种无声的憋屈与不甘,混合着迫切想要证明什么的渴望,在万仙心中发酵。碧游宫正殿的灯火时常长明,核心弟子们进出的身影频繁而肃穆。
在这股压抑而又充满张力的氛围中,三年一度的“外门小比”如期而至。往届小比,更多是展示、交流,选拔良才。而这一次,却隐隐透着一股“砥砺锋芒、以备非常”的肃杀意味。
演法峰顶,人声鼎沸。数千外门弟子云集于此,内门也有不少弟子前来观战,几位随侍仙首与核心弟子更是罕见地齐聚高台,无形中加重了比试的分量。
阿沅与鹿鸣、水湄站在一起。她能清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探究,甚至一些隐含着不服与挑战的锐利视线。朱洪、杨志两位同门的陨落,像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头,也让这次小比蒙上了一层为同门正名、为自己争气的色彩。
“阿沅,这次可要当心,”鹿鸣低声道,“不少人铆足了劲,想看看教主亲传究竟有何能耐,也想……证明我截教门人,绝非玉虚口中那般不堪。”
水湄也点头:“你如今可是许多人的目标。”
阿沅颔首,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高台上那几位气息渊深的身影,最后落回自己掌心。师尊忍下了那口气,是为了更大的局。但身为弟子,能做的,便是在这方擂台上,以手中剑,身上艺,展露截教锋芒,告慰同门在天之灵。
抽签,对阵。
阿沅的第一个对手,是修炼土行功法、以防御著称的“石矶”一脉外门弟子,名唤岩刚。他身材敦实,皮肤泛着岩石般的光泽,气息沉凝,已有金丹中期修为。
“阿沅师妹,请指教。”岩刚抱拳,神情郑重,“久闻师妹得教主亲传,今日便领教高招,也让我等见识,何谓截教真传!”他话语中并无挑衅,却带着一股扎实的求证之意。
话音落,岩刚低喝一声,周身黄光涌动,瞬间在体外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岩石甲胄,双臂更是化为两只巨大的石拳,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擂台震动,数十根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疾刺向阿沅!同时,他本人如同移动的山丘,迈着沉重的步伐,双拳带起呼啸劲风,正面压来!攻防一体,气势浑厚。
台下观者屏息。岩刚此法,正是石矶娘娘一脉的“地动山摇”,攻守兼备,最是难缠。
阿沅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后退。她只是轻轻抬脚,然后,一步踏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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