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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阳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莽莽群山与幽深峡谷之间。他并未选择御剑,那太过招摇,与他一贯低调行事的作风不符。他只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力量和对《青木长春功》气息的微妙感知,在山林间纵跃如飞,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最不易留下痕迹的岩石或虬根之上,身形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此行的目标,是距离枯守祠堂约三千里外的一处隐秘所在——黑水坊市。
这并非青云宗势力范围内那些秩序井然、有宗门庇护的官方坊市。黑水坊市,更像是一个三不管地带,由几个实力雄厚的散修势力联合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这里龙蛇混杂,正邪难辨,是销赃、购买违禁品、打探各种见不得光消息的最佳去处,自然也是寻觅特殊“机缘”的绝佳场所。徐正阳当年枯守祠堂前,也曾听闻过其名头。
数日不眠不休的跋涉,对如今的徐正阳而言,不过是寻常。当他穿过一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翻过一道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山崖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被天然阵法半遮掩的山谷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入口处,矗立着两根高达十丈、刻满狰狞兽首图腾的黑色石柱,这便是黑水坊市的标志性入口——**黑水玄门**。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修士的呼喝声、灵兽的嘶鸣声、法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丹药异香、灵材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共同构成了黑水坊市独特的氛围。
入口处并无守卫盘查,只有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光幕。徐正阳能感觉到这光幕带着一丝探查之力,但强度有限。他略微收敛了自身气息(尤其是万魂幡那特有的魂力波动),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八层左右,一个不高不低、在散修中颇为常见的境界,既不会引人觊觎,也不至于被人随意欺凌。他换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尤其是那标志性的鹤发银丝。
一步踏入光幕,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纵横交错,并非青石板铺就,而是踩踏得坚实的泥土地面。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简陋的店铺。摊位大多就地铺一块兽皮或粗布,上面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沾着泥土的不知名矿石、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药、锈迹斑斑的法器残片、甚至还有被封印在玉盒中、形态诡异的妖兽材料。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家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货物,买家则目光锐利地讨价还价,空气中充满了狡黠与算计。
穿着各异的修士摩肩接踵。有气息彪悍、背负巨刃的体修;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修士;也有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修在招揽生意;甚至能看到几个身着青云宗外门服饰、但神情鬼祟的弟子在某个摊位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徐正阳如同一条沉默的鱼,汇入这浑浊而喧嚣的人流。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两侧的摊位和店铺上缓缓扫过,看似随意,实则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直接的目标。在这等地方,冒失往往意味着危险。他需要先摸清此地的规矩和潜在的威胁。
他注意到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有目光阴鸷的修士如同秃鹫般蹲守,视线在过往行人鼓囊囊的储物袋上逡巡。他也看到街角阴影里发生过短暂的争执,一方迅速倒下,尸体被拖走,血迹很快被尘土掩盖,周围的人仿佛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弱肉强食,在这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徐正阳不动声色,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来到一个售卖基础丹药和符箓的摊位前,随意购买了几瓶最普通的回气丹和几张低阶火球符。付账时,他使用的是下品灵石,动作自然,没有显露出任何财富外露的迹象。摊主是个精瘦的老者,收了灵石,浑浊的眼睛在徐正阳兜帽下的阴影处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老丈,初来乍到,不知这坊市中,何处消息最为灵通?”徐正阳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问道,同时将一小块额外的下品灵石推了过去。
老者眼皮一抬,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消息?嘿嘿,那得看你要打听什么消息了。若想找些‘特殊路子’或‘稀罕玩意儿’,不妨去‘百晓生’那里碰碰运气,就在坊市东头,挂着个破旧八卦招牌的那家。不过,那老家伙的嘴,可要用灵石才能撬开。”
“多谢指点。”徐正阳微微颔首,转身汇入人流。
他没有立刻前往“百晓生”,而是继续在坊市中游走。他进入了几家售卖灵材的店铺,询问了几种相对常见但年份要求较高的辅药(为后续可能的炼丹或交易做准备),也留意了那些专门收购“特殊物品”的铺子门口悬挂的告示。其中一家名为“聚魂斋”的店铺,门口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用极小的字写着“长期高价收购强大生魂或相关奇物”,让徐正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了然。
最终,他来到了坊市东头。这里相对僻静一些,店铺也更为破旧。一间低矮的木屋前,果然挂着一面褪色严重、边缘都开裂了的八卦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晓通”三个字(老者口误说成了百晓生,但徐正阳自然知道指的是这里)。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霉味、劣质烟草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褶子、叼着个旱烟袋的老头,正眯着眼靠在一张破藤椅上打盹。柜台后方的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轴和兽皮。
徐正阳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头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瞥了徐正阳一眼,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问:“问路,一个灵石。打听人,看是谁,十个灵石起。打听事儿…嘿嘿,那得看事儿的大小了。”
徐正阳没有废话,直接屈指一弹,三块下品灵石稳稳落在柜台上:“打听两件事。”
老头眼睛亮了一瞬,动作麻利地将灵石扫入袖中,坐直了身体,态度明显认真了些:“说吧。”
“第一,近期坊市或周边,可有强大的阴魂厉魄、或者邪修聚集作乱的消息?”徐正阳声音压得极低。
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嘬着烟嘴,沉吟片刻:“强大的阴魂厉魄…前些日子倒是听说‘鬼哭涧’深处有异动,阴气大盛,似有百年老鬼苏醒的迹象,不过那地方凶险,等闲没人敢去。至于邪修…”他压低声音,“‘血煞门’最近似乎有批人手在西北方向的‘葬风谷’活动,神神秘秘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祭炼什么邪物,就不得而知了。”
徐正阳默默记下“鬼哭涧”和“葬风谷”这两个地名。血煞门,他略有耳闻,是个行事狠辣、专修血道邪功的魔道小派。
“第二,”徐正阳继续问道,“此间,何处能安全出售…比较珍稀的灵植?需隐秘,且价格公道。”他指的是那株七心海棠。此物珍贵,但来源敏感(与苏晚晴相关,且是引动霞瑞之物),他需要找一个稳妥的渠道变现,换取急需的资源。
老头闻言,深深看了徐正阳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和货物的分量。“珍稀灵植…”他吧嗒着烟,“‘万草阁’是明面上最大的,背景硬,价格也算公道,但人多眼杂。若想更稳妥些…三天后,坊市地下‘暗墟’会有一场小型拍卖会,由‘暗影会’主持,只认请柬不认人,保密性极好。不过,入场费…可不便宜。”他说着,搓了搓手指。
“如何获取请柬?”
“嘿嘿,老朽这里…恰好有一张富余的。”老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从油腻的袖袋里摸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花纹的黑色令牌,放在柜台上,“五十下品灵石,不二价。”
徐正阳眼神微凝。这老头果然是个消息灵通又趁机牟利的。五十下品灵石,对普通散修而言是笔巨款,但对身怀七心海棠的他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他没有犹豫,再次弹出五十枚灵石。
老头麻利地收好灵石,将令牌推给徐正阳:“暗墟入口在坊市最西头废弃的‘炼器坊’后院枯井,持此令,子时三刻可入。”
收起令牌,徐正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烟味和算计的小屋。
站在喧嚣的坊市街道上,徐正阳兜帽下的眼神沉静如水。鬼哭涧、葬风谷、暗墟拍卖会…几条线索已初步浮现。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也需要进一步打探更详细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那七心海棠在此地的真正价值。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名为“迎仙居”的简陋客栈,用灵石租下了一间设有基础隔音禁制的静室。盘膝坐在静室中,他并未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七心海棠玉盒。
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盒表面,徐正阳眼神深邃。这株奇花,或许就是他此行获得破境契机的关键钥匙。如何安全地使用这把钥匙,换取最大的利益,需要慎之又慎。
黑水坊市的夜,比白天更加喧嚣和危险。各色遁光在低空划过,阴暗角落里的交易与厮杀从未停歇。徐正阳如同蛰伏的猎豹,在静室中默默等待着时机,也梳理着刚刚获取的信息。他的道途,在这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壤上,即将展开新的、充满未知的篇章。机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凶险,而他已经做好了踏入漩涡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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