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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开盒子,从里头抽出了一板药,方要站起来扭头出去,目光却蓦地瞥见他床头的那个抱枕。
粉色的,和他房间格格不入的,那是她故意挑选的颜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程拾醒怔愣,捏着那板药,停在床头柜前,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抱枕上,眼前忽而闪过很久以前,那个脸尚还青涩的蒋冬至刚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当时他提着抱枕,错愕又嫌弃地说:“真丑。”
那会儿他的房间总是紧闭着,不肯让她进。
这个人有一种超强的领地意识,属于他的东西,旁人碰一下都不行,属于他的生活,别提踏进去,别人触一下都困难,这几乎是达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也许是因为他从小便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没几个朋友,家门也从未对谁打开过,直到某天隔壁搬进了一户人家。
大抵也是因为这样,他格外抗拒从隔壁硬塞过来的她。
可程拾醒当时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蒋冬至这人喜欢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他和她过去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古怪得要死,还一股子别扭劲儿。
于是他们总是吵架,而其中一次吵架的理由就是程拾醒碰了他还没做完、暂且搁置在茶几上的飞机模型。
“我碰一下能怎么样?它难道会坏吗?难道我摸过的你家的所有东西,你都要让它消失吗?你别拿这个眼神看我,蒋冬至,你以为我想来这里让你‘照顾’我吗?你又不是我亲哥,这里也不是我家!”
她同他吼完,还闹了离家出走,当时他并不挽留,指着门口冷笑:“行,你走。”
她真走了。
隔壁她真正的家里早已没了可以吃的,微信余额也少得可怜。她迫于饥饿,晚上终于低着头忍气吞声地回来,一进屋就闻见专属于炸鸡的飘香。蒋冬至点了肯德基全家桶,正闲闲翘着腿享用着他的晚饭,听见动静,不过睨了眼来,而后轻嗤一声,移开了眼。
俗话说得好,兄妹哪有隔夜仇?
但偏偏程拾醒这人就是记仇。
她恨他恨得牙痒痒,就是要伺机报复。
在暑假的某个午后,她本想去问蒋冬至晚饭吃什么,敲了房门不见回应,便小心翼翼地下按把手开了门。
里头是一片黑,窗帘盖过外头灼热的烈阳,只留出一条金色的缝隙,空调运作的呼呼声掩住床上那人平缓的呼吸。
她眯起眼,隐隐约约瞧见床上鼓起一团。
“蒋冬至。”她气声喊,见他毫无反应,心中忽而一动,报复他的机会来了。
程拾醒跑回自己房间拿了支黑色水笔来,轻手轻脚地掩上他的房门,踏入了这片属于他的黑暗里。她踮着脚尖,逐步靠近他,在床边蹲了下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在昏暗中看清了他的脸庞轮廓,还有他紧闭的双目。
这是你自找的。
她这么恶狠狠想着,屏着呼吸,手中的黑笔缓缓接近,在他鼻翼两侧的脸上分别画了猫咪似的三条杠,再在鼻尖上圈出一个黑色的圆。
她画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一抖。
程拾醒满意了,正要收手,眼前蓦地一花,伴着“啪”的一声,手腕被紧紧控住的同时,灯光大亮。
她毫无准备,被强光刺激到闭眼,黑暗中听见蒋冬至冰冷冷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程拾醒心中“咯噔”一下。
被抓包了。
指尖的笔被人夺去,她惊了下,下意识扭动手腕,想挣脱开他的桎梏。但男女之间力量本就悬殊,更别提他比她年长足足五岁。她越挣扎,他捏得越紧,手臂巍然不动。
蒋冬至道:“说话。”
她抿着唇,不肯吱声,越是动弹不得,越是要逆着他的力道挣扎,脚下没站稳,惊呼一声,手臂乱挥中似是从床上挥掉了什么东西,软软的,砸在她的脚上。
而她却倒是凭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稳住了身子。
眼睛适应了光线,程拾醒睁开了眼,看清了砸在脚上的是什么——
一个抱枕。
一个款式简单、纯白色、只在中央喷了“staywith”黑色字母的,抱枕。
那一瞬间,程拾醒愣住了。
蒋冬至这样的人……睡觉居然还要抱抱枕?
可他没有弯腰去捡,瞥过一眼后,目光倏地一怔,睫毛轻颤下慌乱逝过,最后只剩下了恼意,近乎脆弱的恼意。
那天的蒋冬至比冰山还冷,听完她的陈述才松开紧握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去卫生间洗了脸。
而程拾醒怔怔的,被他的沉默吓到,捡起了地上躺着的抱枕,抱在怀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次他是真生气了。
于是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轻咳了两声:“你的抱枕。”
“不要了。”蒋冬至关掉了水龙头,抬起脸,透过镜子,她看见他黏在额头上正在滴答滴答滴水的湿发,还有冷淡的神色,下巴轻抬着,道,“丢了吧。”
她的火又上来了,那会儿她还不会服软,不知道只要她软下来他便会低头,只是语气生硬地问:“就因为我碰了下?”
“你想要怎么理解,和我没有关系,正如你所说,事实上你也不是我的家人。”
程拾醒气到眼睛都红了,想要跳起来骂他。
过去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她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公主,即使骄纵到无法无天,爱她的人也不过无奈地叹一口气。她成绩好,长得漂亮,向她示好的人多了去了,唯独他爱刺她。
怒气翻涌,几乎要把她的身体撑开、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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