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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他在难过些什么?该难过的人是她才对。
程拾醒这样想着,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她的下巴还是微微抬着,以一个高傲的姿态,可是她觉得非常难受。
在这样的四目相对里,她能在他眼底看见自己,是一个自以为高傲实际上狼狈到不行的模样。这令她有点恼怒,就好像面前这个人已经把她看透了,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了。
她刚准备发怒,下一秒,蒋冬至做出了一个她完全不会预料到的动作——
他抱住了她。
程拾醒僵住。
脑海中,洗手间里那个女生的话不停绕啊绕,绕个没完没了,绕着那句“听说她哥一点也不喜欢她”,绕着那句“她哥年纪也不大,被强拉着照顾这么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挺头疼的”。
而身前,她紧贴着一个人的心跳、燥热的温度,他弯着腰,颤抖的手环着她肩膀,仿佛正拥着一个极为珍贵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却又那样紧,要把她融进身体那样紧。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落在了肩上,轻如鸿毛,重于泰山。蒋冬至向她道着歉,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哽咽:“对不起,醒醒,对不起……”
醒醒是她的小名,蒋冬至知道,但他从来不这样喊她,就像他也从来不会这样抱她,他只会程拾醒程拾醒地喊着。于是,醒醒这两个字,就随着父母的离世一起如烟散了。
程拾醒目光失焦地落在前方,茫茫然,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他那个写着“staywith”的抱枕。
刹那间,有个想法闪过——
蒋冬至中学时代的每一场家长会,也是这样煎熬的吗?
一个人坐在这里,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憧憬着、期待着,另一间教室有人会为他而来,尽管姗姗来迟,但终归是坐在那把空了很久的椅子上。
可惜,希望终究会在转动着的时间中落空,所以就只能在人群喧闹中,黯淡的天色里,孤独地离场。
他们之间总有很多的差异,但在某些方面却又出奇相似。比如她的父母被埋在尘土之间,他的父母异国他乡,皆是杳无音讯。不过她空有回忆,而他有着不可期盼的未来,却没有能够回想的过去。
程拾醒缓缓地抬起手,搭放在了他的背上,从鼻息间轻轻叹出一声,也不知道究竟在叹谁。
“我没关系的。”程拾醒抱住他,第一次这么同他说,带着安慰的语气,“没关系的。”
就从这一刻起,他们达到了某种奇怪的默契,从架吵到能把天花板掀开,到了真正意义上心知肚明的相互依存、相依为命。
……可那又怎么样呢?
程拾醒闭着眼睛,感受着灯光落在眼皮上,掌心的手机在一个劲地振动,可是她现在不想回复。
那又能怎么样呢?
-
周一同范茹画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程拾醒正式宣布,她的“故纵”要结束了。
范茹画点点头,她觉着也是该结束了。
“那你现在对谈祝霄是打算怎么办呢?”
程拾醒抽了两双筷子,递给范茹画,淡笑未答,只问,“要不要打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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