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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街市上人烟阜盛,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卫凌霜趴在车户前,看着摩肩接踵的布衣来来往往,她想跳下车,踩在坚实宽阔的路上,想跑进人山人海中。
可那夜在平康坊遇到的登徒子下流无惮的眼神,放肆伸出的肉爪忽地跳进脑海,她又忆起郑序炽热的眼神,想到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
她端端正正地坐回位子上,不敢再看外面。
马车停下,卫凌霜戴上遮面的帷帽,和侍女进了青鹭书肆,即使隔着一层面纱,她依旧能闻见扑鼻而来的墨香,让人心中宁静平和。
她的指尖滑过书背,瞧见感兴趣的,便自书架上取下翻几页,有中意的就交给侍女拿着,不消两刻,侍女怀中已抱了七八本书。
“姑娘,二楼还有小店珍藏的书籍,许多都是已绝版的经典,不知可有兴趣一观?”掌柜的迎上道。
卫凌霜欢喜道:“自然。”
她上了几步台阶,侍女正要跟上,掌柜的伸手拦在她面前,对卫凌霜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小店的规矩,跟着伺候的人不能上去,一来楼上有阅书的书室,怕惊扰了客人,二来上头有专门伺候的奴婢在,姑娘使唤便是。”
卫凌霜不在意,吩咐道:“那你在下面等我吧。”
侍女恭声称是。
卫凌霜上了二楼,见书架皆换作红木的,书籍少了许多,但随手抽出一本一瞧,竟是几十年前刊印,由一位文学大家亲手批注的手抄本,她站着读了起来。
故事吸引人,批注也妙。读到精彩处时,见批者妙语,卫凌霜常觉颇有同感,会心一笑。正凝神贯注之时,她忽觉肩膀被轻拍了一下,转头见竟是林绥,诧异得差点儿叫出来,忙捂住了嘴。
林绥并未出声,只用手势示意她跟过来。卫凌霜跟着他进了一隔间,里头二丈见方,清清静静,摆着字画桌椅,像小小的书房。
林绥这才开口,面带笑意:“我瞧背影像你,不妨真是你。”
卫凌霜取下帷帽,笑道:“青鹭书肆闻名京城,书又最全,没想到你也选了这家。”
林绥见她一笑如玫瑰花开,嫣然动人,不着痕迹地别开视线,“是我们有缘。”
卫凌霜道:“大公子可有中意的了?”
桌上已摞了几本书,林绥道:“这几本我都喜欢,有些是书法大家的手抄孤本,书肆主人不愿割爱,又不忍明珠在架上生尘,便只供人在此处阅览。”
卫凌霜拿了一本看,果见其字风流,不同于刻版那板板正正,似被拘在方块儿里的字。
她道:“我也寻本喜欢的在这儿读。”反正林琰晚间才回府,现在是她的“休沐”。
林绥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桌前另一把椅子,“请。”
卫凌霜一怔,要和他独处一间房吗?
她道:“大公子……我自去寻另一间。”
“眼下没有空房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卫凌霜犹豫良久,“那就多谢了。”
林绥笑道:“霜霜不如同我一起读这本?不过几百页,大半日就读完了,免得读到途中打道回府,牵肠挂肚地想。我也才看了没几页,与你一起从头读。”
卫凌霜觉得他说的对,明儿林琰会不会放她出来还不一定呢。何况,纵然已做不得夫妻,她也想同他多亲近些。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少年和少女并坐读书。
林绥睨着她琥珀色的浅瞳,娇嫩的雪腮,花瓣儿似的唇,那书成了她背景里的点缀,模糊不清。
卫凌霜看到妙处,正想抬头同林绥说,见他竟一直看着自己,心扑通一跳,慌得向后移,凳腿“吱啦”划出刺耳噪音。
“霜霜。”林绥柔声唤她,白玉似的指尖轻点在她腮边。
卫凌霜感受脸颊上温凉的触感,整个人僵住了。
林绥见她不动,便要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他离她咫尺之间,卫凌霜回过神来,忙狠狠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向后退几步,胸口起伏,面色发白。
林绥喜欢她,亲她,她原该欢喜。但是,她在他眼里应该并不是卫大姑娘,而是他父亲的妾室霜姨娘啊!
林绥为什么要亲霜儿?
林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与怔愣,他尚坐着,疑惑地看着几步开外的卫凌霜,“你不喜欢我这样做?”
她的抗拒不似作伪。
他俊秀昳丽的面容隔着一层泪,歪歪扭扭地映在卫凌霜眼中,她泣道:“为什么你也这样?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林绥眉心微蹙,更不懂了。每次见面,她都用那样婉转含幽的眼神看他,还允他叫她霜霜,都不是小娘该有的本分作为。
她难道不是对他有意吗?
卫凌霜胡乱用袖子擦了泪,拿起帷帽,风一般出了房间。林绥怔怔坐在原位,仍想着她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般绝望,好像她的全世界都轰然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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