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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有未散的酒席,封瑞喝多了吆五喝六的喊声被风送进帐子,又在一片暧昧夜色里被隔绝殆尽。
外面越是闹,帐内就越是寂静,封长念捧着靖安言的脸颊,在问出那句话后没了动作,当真在等他的回应。
他的嗓音低哑,因着醉酒已经连实声都发不出,只有一些令人沉醉沉迷的气音,从他那被酒精灼过的好嗓子里滚落,每个字都带着惊人的痴迷和欲.望。
然而他动作又那么克制,没有再说一个字,只用被醉意蒙蔽的那双眼睛温润而专注地望着靖安言,渴求他能给自己一个令人雀跃的回答。
我想吻你。
我想吻上近在咫尺的这张唇。
我想吻上令我魂牵梦萦许多年的这个人。
小师叔,我可以吻你吗?
靖安言在这种注视下终于缓缓抬起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封长念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眼神都明亮了一瞬,比外面被点燃的烟火还要绚烂。
他轻轻闭目,偏头渐渐吻下来,每一寸的距离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
然后落在一处温柔的掌心。
靖安言手背抵着自己的唇,用掌心接住了这一吻。
吻太圣洁了,靖安言想,饶是他不信灵神,但在南疆人拜谒神明的环境中,他耳濡目染,见过那些人们是如何至真至诚地亲吻那尊雕像下仿若浪花的裙摆。
吻太圣洁了。它可以是信徒送给神明的忠诚,也可以是爱人之间的心神交融。
却唯独不该,不该在他自己尚且动摇的情况下,由封长念给予,由封长念承担。
这比自己独独留他一人,让他挂念十年,自己还懵然不知还要伤人。
封长念睁开眼,看见的是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冷静的靖安言。
那点激动随夜风缓缓消散,封长念眼底的热度也一寸一寸凉下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封长念从他掌前退开,垂首道,“一点点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长念,你想想,昨天夜里你二叔来找我时说的话,你的怀疑,我的沉默,这一吻你当真要落下去吗?”靖安言冷静地望着他,“有些事情,你每次都能装作无事发生,可是——”
“要不然呢?”封长念抬眼,隐隐有了怒火,“我就该直面这件事,如你所愿的离开你,和你远隔千山万水,再也不理你,反正你是勒乌图的人,忠诚、立场都是给他的,我若强行同你在一起,甚至还会被同样打上叛臣的名号——你就想说这些不是吗?”
靖安言抿了抿唇,望着封长念下榻的背影,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我就是叛臣,这是你揭不过去的一道坎。”
“去他大爷的坎!”封长念一脚踹翻了角落的水盆,叮咣一阵乱响,“如果你能直言说明当年叛逃的那些事儿,这些就根本不叫作坎,你一而再再而三瞒我,我愿意做糊涂鬼,你却还非要打破我的幻想,靖安言,你不能这么逼迫我。”
“我早说过了,当年的叛逃就是那样,没有什么隐情。”
“你以为我真的信?!”
封长念恶狠狠道:“宋启迎什么人,他到了后期连脸都不要了,由着自己的喜恶,偏信奸佞,妄求长生,铲除忠臣,构陷手足。大魏险些因为他的自大、狂妄、幻想丢了北境十二城,这样一个后期可堪称昏君的皇帝,却对你的事只字不提,从不说要从南疆把你捞出来先虐后杀,一泄心头之恨,为什么?因为他对你根本就没有恨,当年的事就是有隐情!”
“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可我哪次猜错了!”
封长念委屈得快疯了:“小师叔,你为什么就是一直都不能与我说实话呢。”
静默。
封长念的酒这下算是彻底醒了,他胸膛猛烈起伏站在原地,水渍溅到他的靴口,顺着靴筒簌簌滚落,泛起一阵冰寒,浇不熄他的愤懑和怒火。
靖安言坐在榻上,锐利的线条在此刻都因着他低垂着颈而变得那般柔和,一张脸也因为苍白而没了血色,他像是被养在琉璃罩子中的花枝,此刻因为罩子的骤然破碎而格外脆弱。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花枝,他是靖安言。
于是就在眨眼的转瞬之间,他复又抬起头,唇角缓缓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实话?”靖安言撑着脸,“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实话就是——绥西侯府家训,世代忠良,你如今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就是在与这四个字,渐行渐远。”
封长念一瞬不瞬地盯着靖安言的那抹笑。
半晌,才低声道:“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才是真的在践行这四个字。”
“小师叔,你不相信你自己,可我相信你。”
又一次的言尽于此,封长念一撩帐子离开了。
他一走,强撑了半晌的靖安言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消散了,手指攥紧拳头,深深地砸进略硬的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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