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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梵缇和靖安言从王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手脚都是麻的。
他侧过头去,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被自家兄长曾经赞不绝口的男人,靖安言的侧脸半边隐在浮光下,将那本来锐利的棱角都磨得柔和。
刚刚这人也是用这样一种圆滑的姿态,应对勒乌图的一切问询,不卑不亢、不怯不馁,眨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能把谎话讲得滴水不漏。
叶梵缇出神地想,这个人,若是真的能跳出大魏与南疆,只怕两边都能被他耍得团团转。
“看什么呢?”靖安言刮了刮脸,实在受不住这小子这么看,转过头来,那些令他轮廓模糊的光线就被遮挡住了,像是海水退潮,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叶梵缇别开目光,“只是在想你这张嘴。”
少年人话说得别扭,但靖安言听懂了,爽朗地笑了两声:“行了,轻舟并没有过万重山,王上其实并没有全信。”
叶梵缇讶异地睁大眼,靖安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梵缇,你自己多加小心。方才王上让我去找一趟夷靡殊,我怕是……真正的考验已经来了。”
夷靡殊将自家宝贝女儿扔给靖安言后,一心一意地在南疆藏书阁中清修,对于凡尘中事不听不看,倒也符合靖安言对他一贯的印象。
只是这个时候勒乌图突然让他去找夷靡殊,靖安言琢磨着,除了关乎古南洲“种子”的事情之外,没别的可能了。
沙宛与南疆离心,就算勒乌图对靖安言的话依旧保持怀疑态度,但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再向沙宛求证了——封玦也不可能允许。
这条线断了,就只能从自身下手,古南洲那颗“种子”既然有能够应对灭族危机,想必也是什么致胜秘宝,哪怕只是对蛊术有所助益,在勒乌图眼里,也是赚了。
靖安言思索了一下,没有往客栈去,而是孤身一人直接找了夷靡殊。
南疆藏书阁坐落在王宫西北边,平素没什么人在,只有几个侍奉洒扫的侍从,见到靖安言来也跟没看见人一样,安安心心地扫自己脚下的灰尘。
靖安言蹙了蹙眉,伸手在他们颈侧探了探,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脉搏已经停止跳动,操纵他们行动的是蛊术,这么大一座藏书阁中,除了夷靡殊外没有活人了。
勒乌图是这样的,藏书阁中秘术较多,更藏着南疆蛊术最根源的秘密,他不放心任何活人,夷靡殊也就是仗着身份地位较高、且在南疆德高望重,才不至于落成这步田地。
他拔步进去,身后的大门自动闭合。
砰地一声,藏书阁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靖安言垂着手站在那儿,没有贸然动作。
下一刻,两侧的蜡烛倏然亮起,刷刷刷地为靖安言指向了一条通往阁中央的路,夷靡殊就盘腿坐在那里,手中翻着一卷书,左手边的烛台上蜡泪已经堆了半根烛身那般高了。
靖安言走到他身边,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夷先生。”
“啊,是你。”夷靡殊眯了眯眼,才能将虚晃的人影重叠,“靖安言,你我很久没见了。阿月还好吗?”
“一切都好,阿月懂事的很,让人省心。”
“好,那就好。”
夷靡殊说着又要低头,靖安言眼疾手快一把拍在他眼前的书本上。
他迷惑抬眼:“怎么了?”
“王上让我来找你。”靖安言轻声说,“为了古南洲大祭司埋下的种子,他说时机已到,该得到用处了。”
夷靡殊眼瞳微微一缩:“古南洲……大祭司?”
“夷先生,山中是不知岁月,但你不能贵人多忘事吧。”靖安言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靖安言。”
夷靡殊慢吞吞地想,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当时左清明被击杀于南疆,叶长缈因罪自戕,他不得不被勒乌图钦点成大祭司,结果接任没两天,他与时任圣酋的召砾,还有南疆王勒乌图一同接见了靖安言。
当年的靖安言浑身都是死气沉沉,两侧都是指向他的刀剑,他置若罔闻,勒乌图和召砾沉甸甸地审视着他,他当看不懂他们的眼神,只是一步步走上来,站定在他们面前。
勒乌图先说话了:“这位公子,你……”
“啪”,靖安言将怀中匕首拍在桌面,冷光晃了所有人的眼睛,召砾高呼护驾,数十把刀剑将他围困其中,仿佛只要再有什么动作,就会将他捅个对穿。
靖安言面无惧色,只是再度扔出来一把护身的短刀。
然后两把、三把……
他就站在那里自顾自地卸下兵刃,勒乌图压了压手腕,示意护卫退下,看着这个年轻人将自己从里到外地捡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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