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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戎机谋御虏（第1页）

朱厚照虽下了处置晋北虏警的旨意，乾沟之围虽解，晋北的烽烟却没个消停。

这日西暖阁里，银霜炭烧得正旺，地龙烘得满室暖融融的，朱厚照却没半分暖意，御案上摊着宣大总督姚镆接连递来的三道塘报，朱笔圈得密密麻麻。塘报里写得分明鞑虏并未远遁漠北，只退到河套外近边住牧，日日遣游骑在边墙外窥探，明摆着是憋着劲，等秋间马肥，还要再来大举入寇。

当下朱厚照便传旨，召杨一清、王守仁、张仑、郭勋、霍韬几人，入暖阁议事。几人进了暖阁，行了礼，按班次站定，都拿眼瞟着御案上的塘报，心里早有了数。

朱厚照把手里的塘报往案上一撂，皱着眉道“这些达贼，打了就走，走了又来，终究是个心腹大患。如今西南滇黔的乱子还没平，北边又日日告警，军机房里的事务，越繁冗了。你们看，该添个什么人进来协理才好？”

众人听了这话，彼此悄悄交换了个眼色，心里都明镜似的陛下哪里是问添人协理，分明是嫌王宪一身兼着文渊阁、军机房两处差使，顾头不顾尾，要把他从军机房里挪出去。

当下杨一清先躬身出列，奏道“陛下圣明。内阁阁臣王宪，既要值文渊阁票拟本章，又要入军机房料理机务，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免力有不逮。再者说，军机房机务本就归内阁统摄，原不必叠床架屋，只是如今南北多事，军机房里，确实少了一位总理度支的大臣，以备陛下顾问。”说着，眼角往旁边侍立的霍韬、门外候旨的冯清方向，略扫了一眼。

英国公张仑当即点头附和，朗声道“杨太保所言极是，臣也深以为然。”旁边的郭勋也跟着拱了拱手，道“臣附议。”王守仁也微微颔，道“杨老先生所议，深合机宜。”

朱厚照见众人都无异议，便看向霍韬，点了点头，传旨道“令度支大臣冯清，入值军机房办事；升詹事府詹事霍韬为礼部右侍郎，仍兼翰林院学士，照旧入值军机房。内阁学士王宪，不必再值军机房，仍回文渊阁办事。”

旨意一下，霍韬当即出列，跪倒在地，三叩九拜，高声道“臣霍韬叩谢陛下天恩！臣本一介翰林书生，蒙陛下破格擢用，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只是臣原本忝任日讲官，每日要为陛下进讲经史，还要撰述古今治乱得失，以助圣学。自入值军机房以来，机务繁冗，修辑之事多有荒废，臣斗胆乞辞免日讲，专职料理军机房事务。至于日讲官一缺，臣举荐前修撰康海、检讨王九思、副使李梦阳、魏校、知州颜木，及侍郎何瑭，皆学行兼优，可胜此任。”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日讲是朕的功课，你协理机务是朝廷的要务，两不妨碍，不必辞，也不准辞。”

霍韬只得再叩谢恩，起身归班。

奏对毕，众人退出暖阁，刚出月华门，一众官员便纷纷围上前来道贺。杨一清拉着霍韬的手，满面笑意道“渭厓，恭喜恭喜！陛下委你以重任，往后军机房里，你我更要一同尽心，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霍韬忙躬身拱手，神色恭谨，道“杨老先生折煞晚生了。晚生不过是个翰林书生，蒙陛下天恩，众位老先生抬举，才得此重任。往后行事，还有许多要向老先生请教的地方，还望您不吝赐教。”

旁边张仑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渭厓老弟不必过谦。如今南北两边都有军务，军机房里正是用人之际，老弟的才具，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先前只是官微言轻，施展不开，如今陛下升了你的官，往后协理边务粮储，正是得其所哉。”

霍韬又对着张仑拱手道“英国公过誉了，晚生愧不敢当。”旁边王守仁、郭勋等人，也都一一寒暄道贺，霍韬俱都谦逊回礼，言谈举止不骄不矜，众人看了，无不暗赞他持重得体。

转眼过了三五日，宣大总督姚镆的六百里加急塘报又到了兵部，说鞑虏游骑已屡次靠近边墙，窥探宣府、大同各隘口，各墩台烽火日夜不绝，边情一日紧过一日。更要紧的是，大同总兵一职自赵廉革职拿问后，一直悬缺，军中无主，人心浮动。

兵部奏请，内阁王琼不敢怠慢，当即写了票拟，请旨拣选大臣，补授大同总兵官。朱厚照见了题本，当日便召内阁、军机房全体大臣，入乾清宫议事。

辅王琼率先出列奏对，道“陛下，臣等会同廷议，皆以为太子太傅、惠安伯张伟，世受国恩，久提督京营，熟谙戎务，威名素着，三军信服，可挂平虏将军印，充大同总兵官，镇守大同。又有扬威营都指挥同知刘玉，骁勇善战，久历行阵，可充左参将；伸威营都指挥佥事萧滓，纪律严明，可充右参将，各领本营精锐，听张伟节制，到任后严加操练，一有边警，即刻驰援各处隘口。”

其余众人闻言皆称附议。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道“张伟老成持重，朕素知之，可任此事。平虏将军印，即着内府兵仗局即日颁给。只是他此次赴任大同，总不能单骑前往，该从京营拣选多少精锐随行，才妥当？”

张仑当即躬身奏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于奋武、扬威、伸威等十二营内，拣选身强力壮、熟谙弓马的精锐军士五千人，战马一千匹，一应甲胄、军械、火器，俱着工部、兵仗局如数备足，分为三哨，随张伟赴大同镇守，平日操练，有警出战，方保无虞。”

朱厚照道“可。兵马定了，粮草转运呢？莫要临到出时，粮草不继，重蹈乾沟墩的覆辙。”

话音刚落，新入值军机房的冯清，当即出列躬身奏道“启奏陛下，臣已会同户部议定，于京仓、通州仓预支粮米十万石，于宣府、大同沿途驿堡设立粮台，委官专管，大军行程到哪里，粮草便跟进到哪里，随调随到。又已行文宣大总督姚镆，于沿边各堡预备粮草，接应援军，断不至有断饷之虞。”

朱厚照听了，面露笑意，道“办得妥当。就依你们所议，即刻拟旨行下。”

旨意一下，当日便传到了惠安伯府。张伟接了旨意，带着全家老小，望阙叩拜谢恩。这张伟乃是世袭勋贵，早年曾提督神机营、总领京营戎政，久历戎行，虽年近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半点不见老态。谢恩毕，当日便带着刘玉、萧滓二人，往军机房来知会议事。

当下军机房里，杨一清、王琼、张仑、霍韬、冯清几人，正核对着京营兵册、粮饷数目，见张伟带着二人进来，忙都起身相迎。

张伟进了门，对着众人团团一拱手，朗声道“杨老先生、英国公、武定侯、霍侍郎、冯都堂，某家奉了陛下旨意，赴大同镇守御虏，往后一应事宜，还要仰仗众位老先生多多指点帮衬。”

杨一清忙上前还礼，笑道“张侯爷太客气了。侯爷久掌神机营，威名远震，有侯爷去镇守大同，陛下和我们，都能放下心了。”

张仑也指着案上的京营兵册，道“张侯爷，此次拣选的五千精锐，皆是从十二营里层层挑出来的惯战军士，战马、军械、粮草、甲胄，都已着兵部、户部、工部备齐，随时可以点验启程。”

张伟点了点头，接过兵册，一页一页细细翻了，又道“英国公费心了。某家的意思，兵马既已选定，便不能只在京营里摆花架子。某家领了兵出京，沿途便要按营伍行进，日日操练阵法、行伍，到了大同，便能直接上阵。只是还有一事相求某家在前方御虏，这后方的粮饷转运、军械接济，还要劳烦众位老先生在朝中协调，万万不能断了大军的后路。”

冯清在一旁接口道“张侯爷放心。粮饷转运、军械补给的章程，臣已会同户、工二部议定，从京仓到大同沿途，每三十里设一个接应站，每驿堡设一个粮台，一旦大军有需，随调随到，断不会有半分迟误。沿途护送兵马，也已行文沿途各卫所，预备妥当。”

张伟闻言，抚掌大笑道“还是冯都堂想得周全！有这句话，某家就放心了。某家是个粗人，只会上阵杀贼，这些钱粮调度的细务，一窍不通，往后还要多劳霍侍郎、冯都堂二位费心。”

霍韬忙拱手道“侯爷言重了。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侯爷在前方为朝廷守边，臣等在后方为大军筹粮，同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何谈费心二字。”

几人又围着兵册、舆图，细细商议了操练章程、驰援预案、粮草调度、军情传报、边墙防守诸事，件件都议定了细则，没半分含糊。张伟见诸事都安排妥当，才带着刘玉、萧滓二人告辞，往京营点验兵马去了。

自此之后，京营十二营日日操练，喊杀声震天，兵部、军机房的官员，日日到营里点验督查，连正阳门外的街市上，往来的都是披甲带刀的军士，京城内外，处处透着整军备战的肃杀之气。

暖阁里的朱厚照，听着张大顺回禀京营选兵、操练的情形，又翻着姚镆每日送来的塘报，嘴角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对着侍立一旁的魏彬道“有张伟往大同镇守，姚镆在宣大总督全局，朕倒要看看，这些达贼，还敢不敢再来叩我大明的边墙！”

魏彬忙躬身陪笑道“主子爷圣明，调度有方，边将用命，军士齐心，那些套虏，定然不敢再来冒犯天威了。”

朱厚照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先别忙着说这些好听的。西南伍文定的平叛大军，也该出了，传旨下去，令他们择定吉日启程，务必早日平定滇黔的叛乱，免得南北两线同时吃紧，劳民伤财。”

“是，奴婢遵旨。”魏彬忙躬身应了，倒退着出了暖阁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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