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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怡正慌乱间,幸好钟志远抓住了扁担,不然她一撤手桶和扁担都要掉河里了。
她不好意思地朝钟志远笑了下,有他在身边,心也稳定下来。
“怎么着?体验过了,可以了吧?”钟志远嘲笑道。
林子怡被他的嘲笑刺激到,不服气,倔强地说:“还没开始呢。”
“哎,看来我家祖传的水桶要毁在你手上了。”
钟志远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把林子怡逗笑了。
“那你教我!”她说。
钟志远真怕她一个人把水桶弄河里了,就手把手教她。
“慢慢放,放急了桶容易脱钩……”钟志远和林子怡一起握着扁担,边指导着。
两个人四只手相互交错着将桶放下去,“看,桶一接触水面,底部受到水流的冲击,桶就倾斜了,这时候千万不能再放了,一定要吊住,否则桶就要被冲走。”
林子怡双手死死地把住扁担,生怕像钟志远说的,桶被水冲走了。
钟志远却乐了,林子怡把得死死的,桶在水面上倾斜不够,水进不来。
“你跟河水拔河呢?真有才!这是名副其实的‘拔河’啊!”钟志远戏谑道,让她稍放下点。
林子怡被钟志远嘲笑,自己也乐了。
好不容易打上来一桶水,林子怡已经娇喘吁吁,竟冒出了细汗。
“把汗擦干啊,当心风一吹着凉。”钟志远挑起桶,关照道,轻松地往回走,浮桥出一声声沉重的咣咣声。
林子怡微笑地跟在后头,觉得这个男生有意思,还懂得照顾人的。
钟家人听说来的是记者,都好奇地打量着林子怡,林子怡被看得不好意思。
钟志远见屋里没法呆,请林子怡坐到外面。
高台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台下有路,不时有人经过。
“这里真好,江景一览无遗!”
林子怡坐在钟家的观景台上,开心地赞道,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是不是很应景?”钟志远说。
林子怡接道:“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与钟志远很默契地相视一笑,她感到趣味相投的愉悦。
微风轻吹,茶香氤氲,眼前的流水,河中的浮桥,对面的城门,眼前经过的行人,林子怡感觉到一种少有的轻松。
两个人坐着聊了会,钟志远担心坐久了,林子怡会感冒,毕竟才出了汗,笑问:“林大记者,今天贵足踏贱地,所为何事?”
林子怡白了他一眼,同样老腔老调地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将来访的目的跟钟志远说了。
“这个嘛……”钟志远思索了下,“蕹菜塘鱼市的形成,从一开始就是服务意识的改变,别人不愿意刮鳞剖鱼,我让他们做了,之后免费送葱,细分市场,结果,大家都跟风,这过程可说是各自为战,相互憋着劲,很内卷,十足的杠精,直到最后,穿上戏服,说起采茶调,才形成集体形象,从竞争走向了竞合。他们现在以统一的形象在吸引顾客,利益休戚相关了,思路统一,步伐一致了,你看,他们鱼摊收拾得多干净,菜摊倒显得脏乱差了。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蕹菜塘鱼市是快乐工作的典范。你看,卖鱼的环境多恶劣,又腥又潮,可他们自己干出了快乐,让顾客也感觉到了快乐,真正体现了工作不分贵贱。蓉李记嘛,这个有点复杂,融合的东西比较多。最早是产品创新,弄了个黄金包,之后在营销推广上次采用了不少新举措,你像黑板广告宣传,漫画的加入,声音广告宣传,录放机的使用,以及街头的游动宣传,还有产品定价策略、组合售卖策略以及春节预定的限时策略等,都是对传统经营之道的提质,甚至说是革新。对厂长、经理和老板如何搞活企业,搞活一个店,有启性和实质性帮助。”
钟志远侃侃而谈,林子静来不及在本子上做记录,不时要他重复,像在大学课堂听课,有时点头,有时沉思。钟志远的话信息量太大,许多词汇她都没听过,像内卷,竞合,快乐工作,定价策略,组合售卖,提质等,这些词,这个年代没有。
“不过,从记者的角度,从新闻的价值来看,光这样写,没多大意思。”
钟志远话锋一转,让林子怡停下了笔,满脑子疑问地看着他。怎么就没意思?她觉得他刚才讲的就很好。
钟志远冲她淡淡一笑,说:“新闻的价值在于贴合形势,所以,对新闻要有取舍。”见林子怡很认同地点头,他问,“国营水产公司为什么没有产生蕹菜塘鱼市?”
林子怡若有所悟,赶紧在本子上记。
“蕹菜塘鱼市的经营者是个体户,生意的好坏关系到他们生存,他们愿意也必须把顾客当上帝,否则上帝不给饭吃。而国营单位呢?吃大锅饭,生意好坏和他们没关系,旱涝保收,哪会把顾客当上帝,他感觉自己是上帝。”
林子怡两眼放光,很是激动。这些天她与父亲在讨论钟爱国的《经济改革之遐想》,对经济改革的新闻、热点很上心。钟志远的话让她醍醐灌顶,锚定了报道方向,感觉将引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她按捺不住兴奋地对自己说:“就往这个方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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