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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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跋涉向苍穹绝域步步艰(第1页)

北京的城墙还没在屁股后头完全看不见呢,队伍里的气氛就他娘的沉得能拧出水来。这回出征,跟以往哪次都不一样。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蛋子,哆哆嗦嗦地问他旁边的老兵:“王…王哥,咋…咋没人送咱们啊?连锣鼓都没…”

那老兵一脸晦气,啐了一口:“呸!送个屁!你小子以为咱们是去游山玩水?告诉你,这回要去的那地儿,阎王爷去了都得掂量掂量!能活着回来就是祖宗积德!”

海兰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闷着头看前头灰黄的官道,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他耳朵里。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壶御酒和药材,像两块冰,硌得他心口发凉。他低声喃喃,像是跟自己说:“…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越往西走,天越高,地越荒凉。绿色肉眼可见地没了,换上了望不到边的土黄和灰褐。风也越来越硬,卷着沙子和碎石片子,没日没夜地吹。

“哎哟我操!”一个兵被风沙迷了眼,揉着眼睛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张嘴就吃半斤沙!”

“少废话!留着力气走路!”军官呵斥道,但自己的嘴唇也干裂起皮。

好不容易蹭到青海地界,算是摸到了高原的边儿。抬头往前一看,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俺的亲娘诶!”刚才那个新兵蛋子腿一软,直接出溜到地上,指着前面,声音都变了调,“那…那还是路吗?那是通天的梯子吧?!”

眼前横着的,是一眼望不到头、连绵起伏的巨型山脉!山体是死沉沉的灰黑色,山顶盖着白得刺眼的雪。

一个见过些世面的把总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说:“兄弟们…咬牙挺住!这…这就是高原了!喘不上气、脑袋疼都是正常的!谁他妈也别掉队!”

大军开始咬着后槽牙往山上爬。那路窄得吓人,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马匹最先扛不住。一匹驮着粮草的马哀鸣一声,口吐白沫瘫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我的马!”负责看管它的士兵哭喊着想去拉。

“滚开!不想活了?!”老兵一把将他拽回来,“推下去!赶紧推下去!别挡道!”

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推下深渊,泪流满面。

接着倒下的就是人。一个健壮的汉子正走着,突然脸色变得青紫,猛地捂住胸口,眼球突出,大口倒气却像被掐住了脖子,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然后直挺挺向后栽倒。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同伴扑过去。

随军大夫看了一眼,摇摇头,面色沉重:“没用了…气憋住了…拖到一边,让他…安生走吧。”

哀嚎声、呕吐声、绝望的喘气声,成了行军的主旋律。士气低落到粪坑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和恐惧。

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海兰察那“不像人”的体质,又扎眼了。

他也喘,但明显比别人好得多。他不仅能稳稳骑马,还时常跳下来。

“这边!这边的雪实!踩着我标记的地方走!”他挥着长矛,在深雪里探路,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

看到几个士兵拼尽全力推陷住的粮车,他二话不说,大步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厢,吼道:“一!二!三!给老子起!”

粮车猛地被推了出来。士兵们看着他那仿佛用不完的力气,眼神复杂,既有感激,更有一种非我族类的敬畏。

“海…海公爷…您…您没事吧?”一个小兵怯生生地问。

海兰察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喘着粗气摆摆手:“死不了!都机灵点!看着脚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没那么轻松。怀里的护身符变得极其敏感,一会儿滚烫得像要烧起来,一会儿又冰凉得像块寒铁。他忍不住低声咒骂:“额木格阿玛…这到底是怎么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怀里那御赐的东西。那银酒壶摸上去阴冷刺骨,晃荡起来声音沉闷粘稠,偶尔飘出一丝异香,闻着清醒,细品却邪门。那些药材也隔着盒子散发躁动气息。

“…皇上…”他眼神阴郁,“您这到底是赏赐…还是锁链?”

还有那远在台湾的黑色小鼎。左臂旧伤时不时传来阴冷刺痛,脑子里那戾影也会突然发出压抑的低吼,带着恐惧和渴望。

“…阴魂不散…”他咬着牙,把这念头强行压下。

最悬的一次,是翻那座号称“鬼见愁”的极高山脊。小路完全被厚雪埋了,底下是万丈冰崖。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不到十步。

队伍爬了一半,突然地动山摇!

“雪崩了!!”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虽然不是直冲他们,但冲击波和雪雾还是让队伍人仰马翻,几十号人和牲口眨眼就被卷下了悬崖。

队伍被拦腰截断,困在半山腰,进退不得。

中军传来福康安焦急的吼声,但被风雪吞没。

“妈的!”海兰察眼睛赤红,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索伦的!是爷们的跟老子来!绳子捆结实了

;!咱给大军开条路出来!”

关键时刻,他带着一队索伦死士,用绳子彼此相连,顶着能吹跑人的狂风和再次雪崩的危险,用刀劈斧凿,一点一点在雪墙上掏缝!

干了整整一天一夜!海兰察几乎没合眼,眉毛胡子全结了冰,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全凭一股凶悍的意志力硬撑。

当他最终打通道路,拖着快冻僵的身体回来时,迎接他的是死里逃生却又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他啥也没说,默默走到一边,掏出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机械地啃着。

风雪依旧。护身符冷热交替。御酒散发阴寒。远方的小鼎和体内的戾影无声躁动。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无穷的冰雪山峦,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世界的尽头。

“…是生是死,就这一遭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被风雪吹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冰冷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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