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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老杰克关掉终端,拔掉外接设备,把它塞进工作台最底层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机库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某种啮齿类动物在管道里窸窣跑过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机库大门边,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主校区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月光洒在卸货广场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老杰克点着了嘴里叼了半天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机库深处那台静静矗立的“铁锈七号”。黑暗中,机甲轮廓模糊,只有那双光学传感器所在的位置,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睑。
“小子……”老杰克对着空无一人的机库,低声说,“路,我给你铺平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他拉上门,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机库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那个纽扣大小的监控探头,在能源核心外壳上,无声地闪烁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代表“录制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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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哈罗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勤务制服,手里拿着标准配置的巡检平板和工具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g-12区机库。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工具包侧面的口袋里,那管导电凝胶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大腿。
机库里很安静。林风不在——据说今天下午是理论课复习。老杰克也不在——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人却不知去向。只有“铁锈七号”孤零零地停在检修位上,头顶的检修灯没有开,整个机甲笼罩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午后慵懒的光柱里,浮尘在光中缓缓飞舞。
哈罗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铁锈七号”旁边,打开巡检平板,调出g-12区的检查清单。手指划过屏幕,找到“能源核心外部线路及接口检查”这一项,点击“开始检查”。
流程是固定的:先目视检查外壳有无破损、变形;再检查各固定螺栓有无松动;然后打开保护壳,检查内部导线连接是否牢固、绝缘层是否完好、触点有无氧化或烧蚀;最后使用便携式检测仪测量接口阻抗和绝缘电阻,数据自动上传系统。
哈罗德机械地执行着前几步。他的手很稳——干了十二年,这些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但当他拧开保护壳的最后一颗螺丝,看到里面那三根黑色的主导线和闪亮的金属触点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就是这里。
他左右看了看。机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似乎有清洁机器人滚轮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但很快也远去了。
哈罗德颤抖着手,从工具包侧袋里摸出那管凝胶。拧开盖子,用附带的小刮刀,挑出米粒大小的一丁点。银色的凝胶在刮刀尖端微微颤动,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的手指伸向最中间那根导线的卡扣内侧。按照马克的指示,这里是最关键的位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卡扣的瞬间——
“哈罗德!”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在机库门口响起。
哈罗德浑身一颤,手里的刮刀和凝胶管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见老杰克正站在机库大门边,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
“老……老杰克?”哈罗德的声音干涩,“你……你不是出去了吗?”
“忘了拿点东西。”老杰克慢悠悠地走进来,帆布包随手扔在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瞥了一眼哈罗德手里的东西,“检查能源接口?继续啊,看我干嘛?我又不耽误你工作。”
哈罗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突然有人,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背对着老杰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犹豫了。老杰克就在身后看着,任何迟疑都会引起怀疑。
指尖终于碰到了卡扣内侧。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哈罗德用刮刀将那一丁点凝胶小心地涂抹上去,动作很快,但很稳。涂完,他立刻将刮刀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回凝胶管,拧紧盖子,迅速塞回工具包。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紧卡扣,合上保护壳,拧紧螺丝。拿起便携式检测仪,探头压在接口上。屏幕亮起,数据跳动——阻抗正常,绝缘电阻正常。他点击“上传”,平板上显示“检查项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哈罗德直起身,感觉后背的制服已
;经被冷汗浸透。他转过身,看见老杰克正蹲在工作台边,翻找着帆布包里的东西,似乎对他的检查毫无兴趣。
“检……检查完了。”哈罗德说,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嗯。”老杰克头也不抬,“门带上。”
哈罗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g-12区机库。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成功了。他做到了。五万信用点……女儿的医疗费……主维修中心的文职……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下一个需要巡检的机库。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机库内,老杰克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铁锈七号”旁边。
老杰克重新打开能源核心接口的保护壳。里面,中间那根导线的卡扣内侧,那点银色的凝胶,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老杰克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溶剂和一根棉签。他用棉签蘸了点溶剂,轻轻点在凝胶上。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那点凝胶就像遇到阳光的雪,迅速溶解、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个,老杰克重新拧紧保护壳。他拍了拍机甲外壳,抬头看向那个隐藏在凹陷处的监控探头。
探头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哈罗德鬼祟的神情、颤抖的手、涂抹凝胶的动作、以及老杰克随后的清理——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连同昨晚维修通道里的对话音频,一起加密存储,等待着那个设定的时间点。
老杰克走回工作台,从帆布包里拿出他“忘了拿”的东西——其实只是一把普通的扳手。他拎着扳手,哼着不成调的老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机库。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旧机库区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声,和远处主校区隐约传来的、学员们备战大比的喧嚣。
阴谋已经实施。
反制,也已悄然完成。
剩下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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