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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盛熠盯着那烛泪在烛台上垒起高台,用手撑着脸慵懒道:“您是说,设法把那粮换了,用作与蘅秦交涉的筹码?”白仁轻抚着他唇上胡须,道:“可是那么大笔粮,太重不行,太轻也不行!用什么裹着总会露一点边儿,里边包着的是不是粮一眼便知,这能要用什么换?”叶时抚了抚抹额,道:“我在鼎中呆过好长一段时间。那地每年都闹霜冻,冻坏了不少粮!”闷雷滚来,屋内诸人都没甚反应,唯有魏盛熠眼中带上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在想那许未焺此刻有没有念着他。叶时瞥了魏盛熠一眼,接着道:“那些粮根坏了,长一半便不再长了。往常都雇些庄稼汉将粮烧作草木灰来沃土,当然也有直接把坏粮埋地里作肥的。可粟米与废稻壳生得很像,如今只需将那些废粮与皇粮换一换,裹席贮存于仓中,废粮好粮若不翻出来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差别……只要过了庾吏那关儿,接下来便啥事儿也没有了。”白仁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笑道:“叶兄此计着实好!不过倘若那些庾吏真瞧出一二……”“那便将那些事儿一股脑地往悉宋营或是粮草督运身上推!”许渭那双眼骨碌碌地转,很快便接道。可叶时闻言又搓起手来,满是风霜的面容上流出了一丝苦笑——他对白仁所言栽赃一事儿又感到良心难安。魏盛熠拱手道:“待本王回去将那寄给本王舅爷的书信准备好,便有劳叶王替本王跑这一趟了!”“王爷不必多礼!”叶时回礼道,“叶某此番乃借汇报军情之由登京……算算时候,也到了该回鼎州的时候了。”蜡泪流尽,无人更烛,唯有叶时那银耳铛折了月光。屋外檐下铁马晃荡,内里却徒留雨水唰啦浇着屋瓦石板的响声。诸人见外头雨又大了起来,便各自披蓑戴帷离去了。探花郎“探花郎。”那人撑着紫棠色的伞,站在烟雨中,笑语伴着雨声灌进了季徯秩耳里。季徯秩抬眸一瞧,也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大道不走,偏走这羊肠小道来看我笑话。原来是二爷。”季徯秩将手一拱,又道:“恭喜二爷!武举中了榜眼,又是第二,实乃名不虚传!”那一声“二爷”直把宋诀陵的火气由胸腔引至五脏六腑,可他到底没动怒。“……左骁卫将军。”宋诀陵附身瞧了瞧季徯秩腰间佩着的鱼符,又用指节叩叩自己那符,咧嘴笑道,“巧了,侯爷和我正是一对儿啊!”“不一样罢?”季徯秩向后退开一步,身子抵住了墙,“二爷在右骁卫呢,东宫门和西宫门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就差一字呢……”宋诀陵玩味道,“这还不像一对儿?”季徯秩不想同他纠缠,瞧着那雨一滴滴从檐上摔碎于地,只道,“二爷,明日我还要赶个大早儿,况且老天下雨呢,真不是闲谈时候!”“我瞧侯爷全身上下也没哪处可以装伞了,这是没带罢?”宋诀陵细细打量着季徯秩身上那有些湿了的衣,笑道,“怎么?又想像从前那般,在雨汤里泡泡再回去?”“心甘情愿,不劳二爷忧心。”“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忧心。”宋诀陵道,“但这不碍着我乐意看侯爷美人出浴呐!”“二爷瞧我狼狈模样开心罢?”“自打六年前瞧过一次,尝着了点甜头,便……”宋诀陵咧嘴笑着,“想得不得了,日日夜夜都在想!”“二爷想瞧我这丑角唱戏,我唱给您便是!”季徯秩歪头一笑,便打算一鼓作气冲回府去,谁料宋诀陵长臂一伸,将他拦腰截下。“不嫌丢脸?”“到底不丢二爷的脸。”“随便夸侯爷几句,侯爷还真当自己淋雨的模样好看了?”宋诀陵用手半环着他的腰,拿伞给他遮了遮。“二爷管得宽,连我要孤芳自赏都不许了?”季徯秩掰开宋诀陵的手,又退回檐下。宋诀陵将伞换到左手,又道:“现在不学着使唤使唤人,以后当了大官儿可怎么办?我这是未雨绸缪。”“二爷纵想未雨绸缪,到底不该拿我这侯爷来试手。”季徯秩抬眸瞧他,一双眼里蓄着的皆是春风。“这口气,是仗着那万岁哥哥护着你罢?”“不是这个理。”季徯秩低笑了声,“是‘侯爷’这名号不够响亮,还是说这名号入不了二爷您的眼?”“不如季美人来得令人心情舒悦!”“二爷都说到这儿了,我不发发怒,对不住我这身份罢?”“心平气和不好么?发什么怒?美人疯起来倒也让人受不住啊!”宋诀陵笑着,“对了侯爷,听闻您手下的兵昨个儿打了我手下的兵呢!这笔账您想怎么算?”“嗐,都是无名火烧身!上月您的兵也打了我的兵,我不也没去宋府撒泼,一笔勾销也就算了。”“怎么就算了?您没去我府上撒泼,我可要去侯爷府上撒泼。您也懂的,二爷是何人?流氓不是?”宋诀陵将右手支在墙上,“来我府上睡一宿咱们谈谈心罢?”“睡哪?”“侯爷觉得呢?”宋诀陵又凑近了些,“当然是客房。您以为是哪?不会是……”“我以为二爷要令我冒着雨,睡院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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