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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曲儿,轻捋着发,像只轻舔毛发的狐狸。“怎换了曲子?”她问。“不衬此景。”顾步染道。“换成了什么?”“《林中仙》。”“这就衬景了么?”“衬你。”那日他许她绣着兰纹的方胜形香囊——权作定情信物。武举后,顾步染如愿成了翎州将军,承了他爹的衣钵。如此喜事,她却没收到他的贺信,倒得了一把折扇与寥寥四字。“早悟兰因。”扇,散,送扇从此无相见。夜深了。这深宫里的人,有的人餐腥啄腐,甘作家族的饵,钓万岁爷的权。可这宫里住得多是念着一段旧情的痴人,在朱红色的笼子里,盼不来故人,却等来了皓首苍颜,钟漏并歇。她等着,无望也候,无人也盼。偿血债宫中多唱苦情戏,狱中多藏苦命人。那被赵汾面上能动的皮肉全被他胡乱拧起,层层叠叠,歪歪扭扭,瞧来狰狞异常。“大、大人……药,给药啊!”“您说说看,我在这儿一日三餐伺候着您,还不够?怎么光想着药呢?”付溪在炉子上烤着烙铁,“再说,那五石散实乃我朝禁药,我再有银子也不知跑哪买去啊?不如您说与我听,究竟去哪要?”“那位大人有!”赵汾挣扎了会儿,说。“哪个大人?”“史裴史尚书有,他有啊!大人!我求您,救救……救救我罢!”“哎呦,史尚书有药,他有银子没有?”付溪将那烙铁往他腿前晃了一晃。那赵汾嚇得猛然将腿往里缩,谁料那腿痉挛起来,弹起来便往灼铁上印。付溪见状却无丝毫要把烙铁移开的意思,任那铁将赵汾的腿烫得嗞嗞冒烟,还飘出些焦味来。“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将外头看守牢门的狱卒吓得直打寒战。他们缓缓咽下一口唾沫,旋身瞧了眼,就怕那狂悖无道的付少卿扒着狱门伸出只烙铁来。他们有时都不知这沧桑狱门关的是犯人还是这付溪。那人儿真真是位活阎王!“哎呀呀,这是您自作自受罢?我没打算真摁下去的!”付溪将那烙铁搁在了炉上,笑得森森然,“那么大笔银子究竟哪儿去了?”赵汾霍地疯了般,吼叫道:“史家!史家!史家!你问史家去啊!付溪!我……我乃证人而非罪人!我已把知道的全都招了,你究竟还要逼供到何等地步?!”“嗬!自暴自弃啦?”付溪笑道,“您妻儿已经招啦,他们说自个儿身上那些伤痕全是您打出来的!还说您服五石散后便发起疯来……”付溪凑在他耳边道。那赵汾涕泗横流,其时却是扯着嘴角,虚弱嘲笑道:“骗、骗人!我从未将我服五石散之事说与他们听!”付溪将面上笑卸下来,狞笑着将那烫的冒烟的烙铁往赵汾另一只脚上狠狠一摁。他的手不过停了停,赵汾腿上烧焦的黑肉便粘在了烙铁之上。他见状便使了猛力,毫不留情往外一扯,将那人的皮肉撕裂开来,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没一会儿深红色的凝血便全都揉在了肉里。那赵汾虽已痛不欲生,可迎头泼下的凉水叫他无法昏去,只能忍受着七八种刑具攀上他的身子。有人敲那狱门唤道:“禾川,你歇歇罢!外头有人寻你!”付溪一身是血,眯着眼瞥了何夙一眼,笑道,“好哇!叫老子好好瞧瞧,是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来败老子兴致!”付溪临走拍了拍那赵汾的脸儿,说:“大人可别晕咯!等我回来,便给您最后一次机会。您若还敢诓我,我全尸都不给您留!”“滥用私刑……付溪……你清楚这是多重的罪!”赵汾朝他啐一口血沫。“您也忒天真。”付溪轻而易举地躲开,笑道,“这缱都的大理寺里头,每个人手上都多少沾点不干净的血。你死了,这案子便是悬案一桩。只要找不着史家私吞黄金的证据,不久史家人便会官复原职!而你却因诬告朝廷命官白白做了刀下鬼!好好想着罢,赵大人!”那付溪抵着狱门,又道:“提点大人一句,不论曾有何人答应您会替您照料一家老小,待您死后,恐怕连一个铜板都不会有人施舍给他们!所以,还是尽快张口罢!没准还能苟得一线生机不是?”付溪从青龙门里走出去,迎面遇上一人,长眉倏然拧起:“您来这儿做什么?恨不得快些沾一身腥?”那人用帕子捂着鼻,轻笑道:“我这是弩下逃箭。”“干什么冒这般大的险来寻我?”“想亲自瞧瞧这案子审得如何了。”薛止道松开了帕子,“好一阵子没嗅过人血的腥气了。在战场上泼一身血尚且不避,下了马不知为何却又这般矫情起来,嗅到还常犯恶心!”“那人太倔,咬死了史家。”付溪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接道,“要史家难堪,有何用?史家根本是颗动不了的棋。”“这题难解之处就在这儿了,若想搅局何必动那尤喜独身而行的史家呢?不过如若参局者只想胡乱扰局,倒也说得通。”“我总觉着没那么简单。”付溪说着,把血随意在衣上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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