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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诀陵盯住徐云承,说:“你去哪儿?”徐云承笑了笑:“回烽谢营去,钦裳已替我收拾好了,马车就候在外头。有劳二位替我同阿……燕凭江他说声。”“话虽是这么说……可云承哥,你同绥淮哥的关系不过稍有缓和,只怕这般不告而别,他又要嚷嚷了。”俞雪棠蹙眉道。“人生岂能事事如他意?他再闹,终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徐云承转向方纥,又说,“方大人,咱们走罢?”那徐方二人前脚刚走,这屋里人便开了口。宋诀陵瞧着桌上似未动过的一桌好菜,说:“来日魏盛熠昏事败露,方纥这帝师,这北疆的米虫,定然会遭群起而攻之。——魏盛熠和方纥是料定了他二人乃魏旧象的薪柴,是非死不可。”俞雪棠说:“让我杀他。”宋诀陵点头:“随你,死了就成,不管我杀你杀他杀。”宋家不好摆什么金玉翡翠山,倒重石泉花草。从前那些花呀草的都由宋诀陵她娘谢氏亲自伺候,后来他娘死后,下人虽也在上头下了不少功夫,却总也养不活。如今至秋,宋府当中更显凋零,廊里掉的枯枝败叶总也扫不完,那些个东西被这二人踩过,咯吱咯吱地断裂开来。“方大人,雪棠之言还望您莫要放在心头。”徐云承略微躬身,他踟蹰半晌,道,“您与雪棠她……”方纥闻言竟难得失了笑,他说:“当年方某杀了何启恰是枢成一十年,彼时俞大将军便已成了江家党羽。有一回他要到平州跑一趟,他不知自打何启占山为王后便没人再敢走巽州山道,只莽撞地打马从那儿走,哪知能恰巧撞见杀了人的我?”“许是觑见方某双手沾血,俞大将军发了善心,将我救了下来,又叫我从了江家。后来因着谢家玉佩,俞大将军把我辗转藏进了鼎州俞府,想好歹叫我见见家父,后来还真见着了。当年方某十八,头一回见着了家父,纵然只是远远眺望却常觉知足。”“后来的日子都很平淡,俞大将军虽说是个粗人,却一直供着方某读书。方某觉着受之有愧,他便随了我性子,叫我当俞姑娘的书童。这一当便是好些年,朝夕相处么,人总会生贪念,方某自然逃不过。可是人么,自知之明还是得有。于是待到进京赶考,方某中了进士,便再没见过俞家人,直到后来以监军的身份进了悉宋营。”徐云承颦眉:“雪棠她可是忘却了这般前尘?”方纥轻笑一声:“就是因着没忘才会这般的恨,毕竟方某先前受了俞家好些恩惠,摇身一变做了白眼狼,如何能不招人恨呢?”“适才落珩所言半虚半假,只怕还是望您能指点侯爷一二。他嘴不饶人,望您莫要怪罪。”“不妨事。”方纥笑说。宋府外的马儿踢了踢腿,甩了甩脖,晃得马轭上头系着的銮铃响动不止,像是在催徐云承快些上车,那方纥见状便说:“徐监军,快些登车罢,莫要误了时辰。”徐云承于是不再多言,只道一声:“方大人保重。”方纥推手作揖,淡笑着说:“叫徐监军费心了。”徐云承有些许愣神,半晌只露了个苦笑。吴桓元方纥与徐云承于鼎州宋府前分道,入秋后随处可见的枯枝碎叶被匆匆来往的人马踏碎。窸窸窣窣的声响涉过大漠,就这么随着生着厚翅的海东青落到了北境渐枯的草原。那魏盛熠披着绛公喜服纵马赶路几日,还未至厄敖部,领新郎的秦人先停在了一张新帐前。此举为的是重梳妆。分明是两国结亲,魏盛熠入秦的首步却是褪魏衣而披秦人大婚常着的红边白袍。韶纫替他盘好的冠发被那些手巧的秦仆扯散,改作散发,再于其间编上细细几簇六股辫。他们为魏盛熠佩上正中镶玛瑙的一条红布抹额,而后不含真心地念了几段长生天的祝福。魏盛熠瞧着那些人或笑或怒的面庞,始终没张嘴说出一字半句。真奇怪,叫着那么些同他一般褐眼鬈发的人儿,他一点儿不觉亲切,只觉得心中有不少的隔阂。那之后的礼事更是繁琐,他由那些草原人家带着祭拜天地,也任由他们领了走。他被草原人家扶上了轿子,内里已坐了位身着相近盛装的女儿家。他见状依旧没张口,纵然清楚这便是他要迎娶与讨好的金贵公主。都兰本就将魏盛熠视作把女人当商货的混球,自然不肯给他什么好脸色瞧。纵然他二人颇不对付,但都兰之父与魏盛熠之母乃一对双生,这表兄妹二人的五官一个随母一个随父,打眼瞧去竟亦是尤为相似。那都兰挺着脊背,起初还不屑于瞧他一眼,后来忽地舒眼把他稍稍打量,自嘲道:“难怪小嫂嫂头回见我时眸光沉沉,原是因着我生得与你这败类相像不已!”“哦?逢宜还活着呢?”魏盛熠戏谑道。都兰咬着齿:“我们和你们那些杀人如麻的魏人可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娘会死,不都拜你爹当年领兵突袭魏所致吗?是你爹害死了他的孪生胞姐。”魏盛熠口气很是淡漠。都兰没能反驳他,双手将白裙攥得有些皱。魏盛熠并不作声,只由着那轿子慢悠悠地晃。外头徐徐秋风吹草动,他瞧着那摇个不停的细脖子草,想到世人皆骂他蘅秦狼崽,可是蘅秦非其故里,在他梦里便不是;如今他清醒,更是笃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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