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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那天你应该去给长信大厦的一个客户洗车吧?知道那客户是谁麽?”
杜阳依然沉默,只点了点头。
“车你没洗,忙活什麽去了?”
我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留意他全身肌肉的变化。
“杜阳,你是左撇子,对吧?据说左撇子都聪明。想来你肯定知道,撂了事儿就大发了。可你以为死扛就能无罪啦?”我随手翻阅着桌上的案卷,“山东即墨人?古来山东出好汉啊!隋唐有秦琼,北宋有武松,个顶个都是纯爷们儿,怎麽偏偏出了你这麽个软蛋啊?”
两腿分开,脚尖来回变换方向——他在抵触我的说法儿。
“什麽叫爷们儿?凭本事吃饭!你有能耐就干出个名堂来。最不济,随你是偷是抢,捞足了票子,天底下的女人随你挑。您倒好,没本事挣钱,裤裆里还不安分……亏了咱人民警察仁义,一抓着你就安排你在这儿接受讯问。要把你扔进看守所,你丫现在连半条命都剩不下!就你这种畜生,跟过街老鼠一样,甭管是好人坏人,见一次抽一次!”
杜阳开始揉脖子了,这是在通过抚摸颈动脉来缓解紧张情绪。
“我说哥们儿,你丫除了长了俩蛋以外,跟娘们儿有什麽区别啊?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小子有种做,没种扛。知道为什麽女人都瞧不上你麽?不是因为你下面的家夥儿短,不是因为你那弓着的虾米背,不是因为你满口泛着臭味儿的黄牙,也不是因为你穿了一身地摊上扫来的假名牌儿……”
夹腿丶缩肩丶舔嘴唇——揭着短儿的效果比较直观。
“是因为你没种……”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丶紊乱。
“因为你只是个长错了生殖器的女人,连做过的事都不敢认。我赵馨诚审过那麽多人,没见过你这麽废物的!别说男的,换个泼妇来都比你强!”声调降了两度,这似乎是我撒谎的习惯,“我告诉你,杜阳,你什麽都不用说,我也不想听。有指纹,有DNA比对结果,有目击证人……证据很充分,定你的案没问题。本来是想给你次机会,让你丫到头来能做个磊落点儿的汉子,爷们儿一回。看来,你不配。”
说到这儿,我开始故作姿态地合卷丶掐烟丶收拾桌子——只不过速度放得很慢。
“哦对了,一会儿去了‘号’里,多加个小心。”我突发奇想,轻描淡写地多忽悠了他一把,“知道‘号’里都怎麽对付你这种人麽?‘学习号’会指挥‘二板儿’丶‘三板儿’的人把你按住,扒了你的裤子,在你丫的‘老二’上缠线,一圈接一圈地缠,紧绷绷的。然後,大家就七手八脚地开始弹你的‘老二’。那玩意儿里面有个海绵体,一受刺激就充血……所以左弹弹右弹弹,就硬了,直了,立了。”我一副享受着意淫的表情,“这时候,‘学习号’会亲自动手,揪着线头,使劲一拽那根线——我靠!连皮带肉……爽歪了!”
随着我那眉飞色舞地“一拽”,杜阳本就不甚坚固的心理防卫机制,瞬间崩溃。
“大哥,我说,我都说……
“我……我本没想……可是她……她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
“可中间,我进去的时候,她里面干,却抱怨我短……
“我一着急上火,就浑干了。她那会儿没哭没闹,我以为没什麽事呢……可丶可……
“她又嫌钱少,明明事先说好的……
“我把身上的钱都给她了,她还是不答应……她……”
我听了前两句就预感不对劲儿,这是长信大厦那个案子麽?
杜阳终于擡起头来,脸上挂满了湿漉漉丶黏糊糊的各色分泌物:“她说要去报警,我就知道她……她……大哥,我这是第一次,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是第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大哥……”
四目相对,我立时感到万分沮丧。
“你慢慢说。小翟,给他做笔录。”我垂头丧气地推开桌子,起身向外走。
雪晶正好推门进来,拉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诚,DNA比对结果送过来了……”
“我知道。”自嘲堆积出的表情尴尬无比,“不是他。”
第三天头上,整个东部地区队都在绝望地奔波。现场还原基本上已成泡影,走访丶摸排之类的徒劳举措也只是为大家保留了些许理论上的希望——当我拿到九九年案发地区两个建筑工地的花名册时,五百多个陌生的名字直接抹煞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是个死案。
长信大厦奸杀案抓错了人,同时也失去了方向;而这个案子干脆连方向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晚上怎麽去向老白汇报。
瓶颈时刻,杨延鹏的电话来了。
这小子知道我不待见他,电话里惜字如金:“查完了,给你送哪儿去?”
半小时後,举着厚厚一打儿调查材料,我真想当街亲那个姓杨的王八蛋一口。也许是因为彬拜托的他,杨延鹏一丝不茍地查清了所有的背景情况,加上我已经掌握到的信息,一幅缜密的比对图浮现在脑海中。彬那个“不确定的方向”,现在成了我,甚至是白寅尚大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上车後我又不放心地问了句:“这个手机号,能确定麽?”
“信息来源是可靠的,能不能打得通就看你运气了。”杨延鹏显然没想到我对他的态度会这麽友好,言语间颇有些无措,“新西兰和咱们有四个小时时差,现在那边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你要打就赶紧的,别忘了加拨区号00649。”
我拿出刚在报亭买的17910长途电话卡,一边往手机里充值一边继续问:“你查出来的这些,彬看过了麽?”
“我跟韩哥汇报了,他说直接给你就好。”
“他怎麽说这个?”我拨通电话,晃晃手里的材料。
“他说,你看了自然就能明白。”
电话通了,我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Hello?”
“哈罗,郝建波先生吧?”
“呃,您是……”
“北京海淀公安局刑侦支队,我姓赵。几天前,我们在板井路发现了你妻子……就是法院在○五年十二月宣告死亡的,你前妻王纤萍的遗体。”
“她……怎麽会……”
“郝先生。九九年十二月五号那天,你去车站没接到你爱人。她是在从车站到家的路上被害的……时间紧迫,别的我不多问了,我们现在知道罪犯应当是沿途的北安造纸厂某职工。这个厂子经过改制,现在叫北安福达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换了无数茬儿,排查起来很困难。所以……”
死活都是它,闯一道吧:“麻烦你告诉我,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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