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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无穷无尽的绝望,他空洞的眼底落下一滴泪。
虽然他从来不信神仙,也不信命。
可如果真的有所谓天道,所谓神仙——
让他救到温连一次吧!
他已经……失去温连两次了。
至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让他的温连活下来。
崔晏猛地抓住身前人的腕子,凭着这股不知从而来的力气,将他护在了身下。
长刀入腹,沉云落雨。
温热的血和冰冷的雨,溅落在温连的脸边,他怔愣地看着眼前人,颤抖的呼吸扑洒在颈间。
一柄尖刀自崔晏的身体里捅出,雪白的刀尖,仅余一寸便会触到温连的身体。
在崔晏身后,魏仓隆刺完那一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白花花一片。
他努力想看清,却头痛欲裂。
不一会儿,魏仓隆突然倒在地上,整个人口吐白沫抽搐不已,脸色铁青,嘴唇苍白,而在他的脸侧,那道温连用箭擦伤的伤口已经隐隐泛着黑紫色。
温连射的那一箭上,有毒。
那是文淮之先前涂在箭上的剧毒,天上地下,无药可解,触之,半刻钟内神经会被毒素腐蚀殆尽,绝无生还可能,当场七孔流血暴毙而死。
温连看着眼前的崔晏,不可置信地抚上他的脸,仿若失去魂魄般紧紧盯着他,喃喃道,“你过来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救我……你过来干什么!”
崔晏在他颈间靠着,此时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一点点变弱,连身上的血洞流了多少血都能发觉。
他笑了笑,低声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温连吼了他一声,捧住他的脸,两行泪控制不住地滑下,声音染上哽咽,“我要你救了吗,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崔晏,我死了又没事,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总看你死,这回报复你该看我死了。”崔晏声音很轻,这种时候,竟还有闲心跟他胡扯。
温连笑不出来。
他无力地抱紧崔晏,眼泪一滴滴地和着雨水坠落,心尖被崔晏滚烫的鲜血烫出同样一个血洞,肝肠寸断,连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崔晏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轻叹了声,“不想看你哭这么惨,别哭了,我并没有多疼,说不定死不了呢。”
听到他的话,温连彻底崩溃,哽咽着抱紧他:“你撒谎,你总是骗我,崔晏,你把我当什么,当成傻子还是瞎子!你就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
这么深的伤口,这么多的血,上一次,斐然就是这样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死的!
他宁肯刚刚被捅的人是自己,他宁肯现在要死的人是自己!
崔晏“唔”了声,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你哪里瞎了,你的眼睛会读心,我早就知道。”
温连总是懂他腌臜糜烂的心思,懂他自卑偏执的古怪,温连一点也不傻,他是这世上最通透聪明的人,他是真正降落人间的神仙。
“那这样呢?”
温连愣了愣,不知他在说什么。
直到崔晏颤抖着伸出手,捂在眼上,笑着道,
“这样……你还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吗?”
他仍然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想逗温连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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