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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得上。”他笑了笑,还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一片吵闹声,听声音,是季望泫回来了。
燕翎亦循音而去,从窗台上望见那抹白色身影,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云松将他难得一见的笑意收入眼底,说:“主子回来了,准备开饭。”
桌子设在院中,暖炉在主位,季望泫落座之后,就被温暖包裹住了。因为是聚餐,很多人穿的都是便服,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尽显鲜活。
鸩莺二人站得稍远一些,两年来他们在方尽墨手下办事,与其余云水卫此前互相没有见过面,之后又仅有公事上的往来,显得没有那么熟悉。
这时候,当值的雀音吊儿郎当地迈了出来,暗搓搓走到他俩身边:“小弟小妹,来过招?”
鸩十:“……小八,我与十二年纪都大过你。”
“哈?”还有没有天理了,出来半生,他还是最小的?雀音不服气,“我不管,我排在……”
莺十二不与他客气,长鞭一甩,抬手起势:“请!”
就喜欢这种爽快人!雀音提剑而上,两人跃至庭院边角,剑气和鞭风摇落一树晚桂。
年轻气盛闲不住,季望泫的视线掠过他们,往后看──鸦四与云杉翻出了几年前酿的桃花酒,正洗尽坛边的泥土。
他们感受到视线,偏过头回应了一眼,各自带着平和的浅笑。
鹤秋没有回头,他在另一头煨着冬酒,身影一动不动。
“鹤三,你来。”
闻言,他烟蓝色的衣摆在酒香中一卷,落到季望泫身前,双膝跪地:“主子。”
鹤秋是早两日回来的,那时季望泫忙于与谢承安的周旋,没空召见他。他便自行去领过失职的惩罚,此时脸色泛着白。
自他代季望泫掌管霁月楼以来,未曾出过纰漏。如今一个不察,竟让敌人叫骂到主子跟前来。他安静待在角落便是在思考,这个失察又会在无形之中引发多久以后的山崩地裂?是否会影响季望泫回宫这个决定……
“小秋,你无法为我挡去所有的风波,任何人都无法。我自有我的独行道要走,”季望泫淡笑望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我不在云水观的日子,还要你与槐姐里应外合,多多帮衬松哥。”
“主子,”鹤秋接过这份涓涓不绝的信任,坦言道,“属下不想您‘离去’。”
此言一出,远处的切磋声弱下去了,云槿调琴的手一抖,扬出一段不成调的琴音,身侧轻声交谈着的宋青夷和鹭沅停住了,一前一后端着菜出来的云松与燕翎脚步也一顿。
“打住──”季望泫音量稍大,预判了他们的动作,“不要给我跪成一片。”
画面再度动起来。
“有你们,所以我会回来。”季望泫招手让他们入座,“各位,你们骁勇、通天达地,驰骋四海,我亦非笼中之鸟,更非贪图享乐之徒。”
“我知我所行为何,也知路在何方。些许风霜,不足为惧。”
季望泫眉目舒展,笑意明朗:“举杯,贺此时,也敬来日。”
燕翎便在角落里看着他,像在仰望夜空中的群星。那一瞬间,忽然顿悟了。
季望泫的眼中装的是广袤天地,是大义道理,绝不可能仅仅是儿女情长。他不会被纷杂的情与事所左右,既然决定,就一定有自己的衡量和谋算。
是他一叶障目,竟觉得他的主,是因为心系他的安危、才不得不妥协。
失神了好一会,才发觉季望泫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过来。”季望泫无声对他说。
心绪沉浮,迷雾散去、真相显露之后,燕翎倒不觉得沉重了。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便坦然面对和弥补。
叮铃……叮铃……
铃铛晃动的清脆声响被隐在熙攘中,燕翎平稳行至他身侧,跪坐下来。
不做“燕翎”的时候,他的头发仅用一根朴素的木簪轻轻挽着,散下来几缕碎发,平添几分柔和。
“想我没?”季望泫逗他一句,给他挪了挪碗筷,“吃。”
“想。”燕翎捧起碗,认真回答他。
桌旁两排人酣畅对饮,就数雀音喝得最欢。可算赶上好时候,傍晚跟云槐交了班,就是喝得一滩烂醉也无妨。
“哎,咱们过年都没这么热闹,”云杉感慨起来,“就差鸢小六咯。”
“鸢小六在那边等着接应主子,”一杯冬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然云松顶着“季望泫”的皮囊,一举一动都谨慎地与他神似,不显山不露水,“下回再归,人便齐了。”
季望泫望着那个自己,却又不是在望自己。
到底是年轻人,喜欢热闹,几个年纪小的喝起酒来一发不可收拾,酒令行起来,鸦四和云杉也加入了混乱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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