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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许下一次,他就再也无法醒来。
记不清是第几次发狂,他再次摧毁了一切,然后一头扎入幽深的山洞中,身躯倒下,精疲力竭,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灵魂仍被霸道的力量撕扯着,他躺在地上,看着洞口处投下的月光,脑海中是极致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跌入井底的蛙,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办法跳出困住自己的深井,只能徒劳地望着头顶的月亮。
他想:我也许就快死了。
但正如每一次陷入绝境时那般,他没有死。
他得到了片刻的,宝贵的清醒——也许只有短短几秒。
因充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燕凌霄看到他背对着月光朝自己走来。
然后他的头被人轻轻托起,唇瓣印上了一抹温热的触感。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燕凌霄失神追逐着那道触感,可清醒的时间太过短暂,他的意识很快便再次沉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唯有山壁上的道道裂痕和成堆的碎石,昭示着此处曾遭受过怎样的暴力摧残。
燕凌霄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幻觉罢了。
夜色渐深,干柴燃尽后,火堆渐渐熄灭,一缕余烟袅袅升起,又被骤然掠过的凉风打散。
额角的发丝被风带起,拂在鼻尖,有些痒。半睡半醒间,燕凌霄感觉有人用指尖划过自己的侧脸,轻轻顺开了那缕发丝。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背对着月光,轮廓与梦中之人有瞬间的重叠。
燕凌霄猛地伸手拉住他。
霸道仙修,忠犬魔尊(九)
这一秒,燕凌霄几乎以为是梦中之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睡意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对方。
然而,看清眼前人到底是谁后,他神色一沉。
手腕被忽然抓住,失控的力道好像要捏碎腕骨。泽生指尖蜷缩起来,微微颤抖,他无措地低下头,对上燕凌霄的目光。
“主人……?”
燕凌霄视线重聚,眼前之人满脸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剔透的眸子,此刻正低眉看着自己,眼底清澈,仿若一只受惊的鹿,纯净而怯弱。
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一种莫名的愠恼渐渐袭上心头。燕凌霄不明白,明明是完全沾不上一点边的两个人,他为何会产生错觉?
夜色深沉,月光被雾霭掩去,树影凄凉,在寒风中簌簌交响。其他人都睡得很沉,火堆熄灭,最后一丝余热也被夜风带走。
万籁俱寂,唯有溪水拍打在岸边,发出清越的声响。
燕凌霄面色有些烦躁,他起身径直朝河边走去。
泽生看着他的背影,身体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从地上起来,但他的腿被压了太久,稍微挪动便感到一阵麻木刺痛,他起身到一半,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燕凌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别跟着我。”
言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泽生愣了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重重掐着自己的指尖,而后顺从地垂下头颅,低声应是。
燕凌霄沿着河岸缓缓踱步,水声扰人,他越走越心烦,胸口似乎郁结着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心脏隐隐传来一股陌生的酸涩痛楚,他不由得眉头紧锁。
伸手抚上胸口,掌下是跳动的心脉,规律的起伏并无任何异常。
他为何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了一段长长的距离,溪流回转,视野陡然开阔,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直被遮住的月亮在此时终于冒出头,柔和的月光薄纱似地从夜空中倾落而下。
闻人月朗抱剑立在岸边,看着银光粼粼的溪水,神情沉谧悠远,仿佛与身后连绵的山岳和深林浑然一体。
超然不群,遗世独立。
看着眼前这一幕,燕凌霄慢慢停下脚步。
他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见到闻人月朗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月色明朗的夜晚。
那时他嗜杀暴虐的恶名早已传遍了仙门百家,而对方还不是剑神,虽剑术了得,但也不过只是小有名气而已。
第一次见面,闻人月朗便从燕凌霄手中救出了数十名正道弟子,即使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杀人如麻的魔尊,即使他明白以那时的修为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那晚月华似练,剑光飞逝,他对着燕凌霄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目光清明,无所退惧。
燕凌霄本可以杀了对方,但他没有。
闻人月朗在剑道上的天赋极高,高到再给他几百年的时间,他或许真的能对燕凌霄产生威胁。后来燕凌霄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可以轻易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但他都没有。
而今,看着眼前这个风华如旧的故人,心中因为认错人而带来的那种烦躁感逐渐淡去。燕凌霄觉得,这才是自己梦中那个影子该有的模样。
强大从容,没有破绽,如亘古不变的月光,永远高悬天边。
……
翌日,众人休整好后,沿着山路继续向南排查。
一夜过去,常安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目光频频在燕凌霄与泽生身上来回偷瞄,好几次因为走路不留神差点摔倒。
敖文天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疑惑道:“宁宁,你老是往后看什么呢?”
常安宁索性拉着他一起落到了队伍末尾,光明正大地看着前面的人,低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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