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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面目可憎、獐头鼠目的地痞,狞笑着踢翻她赖以生存的花篮,娇嫩的花瓣零落成泥,被肮脏的鞋底践踏。她趴伏在冰冷肮脏的青石板上,望着那些被无情碾碎的微末生机,小小的脸上就是这般刻骨的恐惧与绝望,那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凌云心底……
那时的他,刚从泥泞中挣扎爬起,饥寒交迫,自身难保,却第一次鼓起残存的勇气,迈出了那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而眼前,这蜷缩在车底、在巨兽恐怖阴影下瑟瑟抖的小女孩,与记忆中那个无助的、在泥泞中仰望的卖花女身影,何其相似!
同样的弱小如尘埃,同样的恐惧到窒息,同样被死亡的阴影牢牢攫住咽喉,命悬一线!
“喀……”
凌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握腰间那柄冰冷粗糙的铁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救?
不救?
两个念头如同冰与火,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撕扯!理智与情感在疯狂角力!
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救!绝不可救!
那是二阶妖熊!足以匹敌炼气后期的凶物!自己区区炼气二层的微末修为,冲上去与主动送死何异?西荒这片法则残酷、弱肉强食的土地,商队遇袭、路人殒命,如同刮过荒原的风沙般寻常,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之道。他一个独行客,朝不保夕,凭什么要为素不相识之人赌上自己好不容易从妖兽爪牙下挣来的性命?
这些日子在西荒摸爬滚打、浴血搏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早已将生存的残酷法则深深烙印在他骨髓里,融入了血液。他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他的每一分力量,都是用血汗甚至伤痛换来的!是为了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是为了打通更多淤塞的窍穴,是为了积蓄力量,有朝一日能揭开那尘封的、关乎自身命运的血色真相!不是为了在这种毫无胜算、十死无生的境地下,去做那飞蛾扑火的蠢事!
他甚至已经听到了身体深处传来的、源自无数次濒死经验的本能指令——悄然后退,像融入阴影的沙鼠,无声无息地离开这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头也不回。
一如当年初至青风城,那个蜷缩在阴暗角落、目睹不公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将头深深埋下的自己。那时的他,连自身都难保,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何谈庇护他人?那份无力感,至今想起仍觉窒息。
可是……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死死牵引着,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再次落回那车底的小小身影上。
那双盈满泪水、盛满恐惧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哭泣、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扎穿了他用冷漠、现实和生存法则筑起的层层壁垒,直刺灵魂深处!
若此刻转身离去,与当年那个在卖花女绝望目光中狼狈逃离、仓惶躲入巷尾的背影,又有何分别?
他在西荒这人间炼狱中咬牙苦熬、一次次从妖兽爪牙下挣命、在生死边缘突破极限,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像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继续看着弱小者被肆意欺凌、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凋零而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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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绝不是!
青风城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夜,第一次鼓起残存的勇气、拖着疲惫饥饿的身躯挡在卖花女身前时,胸膛里炸开的那股滚烫灼热是什么?
拒绝赵虎那带着施舍与轻蔑意味的铜钱时,脊梁骨挺得笔直、宁折不弯的感觉是什么?
面对地痞围攻,被打得遍体鳞伤、口鼻溢血却仍死死站着不肯倒下的那份倔强又是什么?
他所求的力量,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在这炼狱中苟延残喘地生存下去!
更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曾被无情践踏的尊严,守护那些微末却如星火般珍贵的世间善意,守护那些……他曾经无力守护、最终化为午夜梦回时啃噬心灵的隐痛与遗憾!
若连眼前这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弱小都无法伸手,那他这一路染血的挣扎、痛苦的蜕变、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力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与行尸走肉何异?
“吼——!”
妖熊饱含杀戮欲望的咆哮将他的思绪狠狠拽回残酷的现实!又一名奔逃的护卫被巨掌如拍苍蝇般击中后背,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身体如同破口袋般软倒。余下几人彻底魂飞魄散,心理防线完全崩溃,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妖熊似乎对追逐这些分散的“小点心”失去了兴趣,转而迈着沉重如擂鼓的步伐,走向散落一地的货物,巨大的头颅低垂,巨鼻翕动,贪婪地搜寻着可果腹的血食。
它那猩红、充满暴虐与饥饿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辆侧翻的马车,巨大的头颅微微侧倾,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底阴影里那一丝微弱却鲜活的生命气息,喉咙里出低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咕噜声……
车底阴影下,小女孩的身体骤然僵直,随即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绝望的寒气瞬间笼罩了她小小的身躯。
就是此刻!
凌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的火焰彻底斩断、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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