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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处有几路泉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小涧,林霜直接将山药放入涧中清洗。
洗掉泥巴后,捞起来装回背篓,摸着石头下山去。
回到家进屋歇了会儿,扶着老太太去了趟茅房后道:“奶,我今早又挖了一背篓山药,待会儿进城一趟,你在家好好待床上,没事别下床。”
江老太前日听江怀贞说了,买林霜的银子是她自己出的,再加上这两日相处,她能看出来眼前这女孩是个能干的,也没说什么风凉话扫她的兴。
不过风凉话能忍着不说,别的话却憋不住。
“要去便去,你没来的时候,那死丫头不在,我不也是好好的?”
林霜抿嘴轻笑:“早上粥还剩些,我热了放床边,你饿的时候吃。”
农家人一日两餐是正常,江老太没好气道:“早饭还没吃多久,又来下一顿,猪都没这么能吃。”
“那行,我快去快回便是。”
刚收拾准备出门,又被老太太叫进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文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道:“拿着坐牛车去。”
林霜看着桌面上磨得光亮的两个铜板,眼眶突然一热。
从这里出了村子,还要走半个时辰的路,这一筐的重量倒不至于压垮她这小身板,可也是要累得够呛,而且还要交一文钱才能进城。原先她是想着在城外叫卖,卖出了一根半根赚了一文钱再进城,没想到老太太居然会给她钱。
她咬着唇,并未推辞:“等山药卖出去了,我再补贴家里。”
江老太哼了一声:“我给你钱又不是要你补贴,家里还有贞丫头,我可没指望你,我是看在昨晚上那几个菜的份上给你的辛苦费。”
林霜瞧她嘴硬,也没与她计较,将铜板端进口袋,背着一背篓的山药便出门了。
平日江怀贞绕小路出村子,路程会更远一些,她现在背着东西,可不想绕道。
前两天在林家闹的那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只是林霜一直没出门,外边的人也不敢进谷里,村民心里一直憋着想看看后续。
如今见她背着背篓出了山谷,都忍不住凑上来。
等走到她跟前又硬生生停下脚步,生怕沾染了西山谷里的煞气和晦气。
于是远远问道:“霜丫头,你当真在山谷里住下来了?”
“是啊,主家出钱了,她住哪儿我就住哪儿。”林霜回答。
“哎,这都什么事啊,好端端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那种煞星住在一起呢……”
林霜听到这话,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她是煞星,我也是煞星,三婶你走这么近,就不怕被沾染了晦气?”
林三婶听到这话,瞬间往后退了几大步。
林霜嗤了声,没再理会这些人,将背上的背篓抬了抬,朝村子口走去。
“那丫头背的是什么呀?”
“好像是山药。”
“啧啧啧,命这么好,能一次挖到这么多山药,拿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就一筐山药哪能算得上命好,就算卖出去了,钱也还不是得给江家那祖孙俩,依我看,卖过去了,就是一辈子为奴为婢,一世不得翻身咯。”
“还不如嫁去秦家冲喜呢,听说秦家又另外找了一户人家,过几日就迎进门,吃香喝辣,什么也不用愁,多好。”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仿佛怕她听不见,还特意抬高了声音。
林霜懒得搭理她们。
什么吃香喝辣无忧无虑,一旦踏入秦家的大门,那就是踏上不归路。等秦冲一死,短短一个多月的好日子就到了头。
她上一世也没信过这种鬼话,只是当时迫于无奈,不得不进了那个门。
亲身走了那一遭,命都丢了,听到这样的话怎能不觉得讽刺?
妇人们见她没搭理她们,问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便慢慢散去。
林霜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当路过林家附近,不出意外在通往村口方向的大树下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女娃娃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见到是林霜,眼睛一亮,叫道:“霜姑姑……”
女娃是林满仓隔壁邻居林大年家的孙女林萍儿,才三岁多。她爹一年前上山砍柴摔断了一条腿,娘跟人跑了。旁人骗她说她娘出外头去打零工,于是她每日就跑去村口等母亲。林大年家里怕外头有拍花子进村把人拐走,不让她再往村口去,于是她便每天守在这棵大树下,望着村口的方向,盼着哪天母亲能在道路的那一头出现。
林大年和林满仓倒也不是什么亲戚关系,同一个村子,可能几辈子之前是同一个祖宗。两家之间关系不好不坏,倒是马桂花跟林大年的老妻三天两头得吵一次架。
那老妻脾气不好,加上家里穷,儿子腿瘸了,儿媳又跟人跑,心里不顺意,时常把脾气发到林萍儿身上。
小娃娃三天两头要挨上一顿打,哭得嗷嗷直叫。
两家住得近,林霜将隔壁屋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自己自小就不被马桂花待见,见到林萍儿这般,免不了想起自己的身世,对这小娃娃不由得多了几分关心。
有时候上山摘了些野果子没舍得吃,回来倒是塞了些给小姑娘。
一来二去,两人私下关系还不错。
林霜去了西山谷有几天时间,两人就没再见过面,这会儿见她出现,林萍儿明显多了几分开心,小跑来到她跟前,仰头问道:“她们说你被卖去西山谷了……你……你在里边过得好不好?”
林霜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过得很好,就是那天走得急,忘记和你说了,等往后我有空会来找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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