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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逃跑的祭品
等我们躲过所有人的眼线,藏在高大轮船的货舱里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让人高度亢奋的肾上腺激素已经消退,只留下满身的疲惫。我其实除了肌肉酸胀以外,交手时留下的伤痕已经止血愈合,在新换的衣服下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粉色印记。但宫村的状况比我还差一点,昨天为了替我挡住复活者的攻击好让我专心对战,他受了不少伤。绑着绷带的胸口还有手臂还在往外渗血,没有来得及缝合只能暂时缠上对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是不够。见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伤口,宫村失去了血色嘴巴无力地带起一个笑,想要我安心。
“没事的艾比,这都算小伤了,没两天就会好的。”低头看了一眼只是裹上了绷带的胸膛,宫村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确实很久没有受过伤了,太过依赖自己的能力,身手都下降了。”
轮船的发动机在有规律的发出轰鸣声,闭上眼睛细听还能感觉到楔型的船头破开海浪前行带来的水声。另一种规律的海浪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船壁,没有特意做隔音的货舱里其实吵闹得很。
“等我们到了落脚的地方,你就先好好歇歇吧,现在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理应互帮互助,是吧「哥哥」。”
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安抚地摸了摸宫村的头。其实揍敌客从来没有教过要与人互帮互助,伊路米耳提面命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人,就像被他控制的针人,只要被大少爷盯上了,就应该感恩戴德的为他服务到死。虽然不赞同伊路米教育我时那种理所应当的口吻,但当我真正面临困境的时候,我发现他教的确实是对的。宫村夏野现在就是我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只有他掌握了备用的身份以及逃跑的路线,离开了他我在这个上个飞艇都要身份验证的世界里几乎寸步难行。如果说之前还有过想要单飞的心思,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後,不得不认命的接受自己还要主动和宫村继续捆绑在一起的事实,甚至可以说是我离不开这位和我同发色的「哥哥」。
不过宫村确实很温柔,他清楚的知道我的窘境却从未提起过,直接默认了我和他会接下来一起行动,哪怕我的身上还带着效果未知的戒指,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风险。所以他不提,我也不提,就这幺跟在他身後扮演着一个话不多的妹妹,看着他熟门熟路把帽衫的帽子带着棒球帽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松松垮垮地和不同的人接头然後从他们手上拿过要幺是文档袋,要幺是塑料袋的东西。
这幺一想我真的是被揍敌客和伊路米宠坏了,这些信息的搜集基本上从来不需要我动手,到了一个任务地点我只需要从伊路米或者管家的手上接过目标信息,然後再找时机去解决掉目标。除了训练以外,生活上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深山老林里追踪,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和休息,和伊路米一起当了几天野人。但现在,捆绑在我四肢上提着我走的傀儡线被剪断了,站在十字路口的我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突然拥有的自由让我迷失了方向。周围全部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奔赴往各自的目的地。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看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在人流裹挟中当了一根立柱。
“艾比,怎幺了?”
在前面带路要去往下一个地点的宫村发现我没有跟上,又返回来找我,发现我像失了神一样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发呆,汽车躲避着我并发出愤怒的鸣笛声。被牵住的手将我重新拉回现实,眼前是宫村担心的脸。
“没怎幺,好久没来大城市了,有点看入迷了。我们继续走吧!”
重新带上擡头看灯牌时滑落的兜帽,反手握住了宫村温暖干燥的手。繁华的大都市里我们就像两颗小小的水滴,汇入了人流就很难再找到。在忙碌奔波了一天以後,宫村终于带着我在一个偏僻老旧的小高层里安顿了下来。
“抱歉,情况特殊,暂时只有这种条件了。”宫村一边将一路上收来的大包小包们放在地上,一边歉意地对我说。明明我才是那个附带的,却还要这样发自内心地觉得对不住我,难怪在宫村家会过得很艰难。
“已经很好了,你的身上还有伤,这些我来收拾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房间会定时派人来打扫,家具上都没有什幺灰尘,还算精致的内装修和建筑外已经斑驳脱落的墙皮形成奇异的对比。将一些日常用品摆放到各自的位置,没有动宫村和线人们接头带回来的文档和物品,再将一些简单的衣服塞到各自的衣柜里,这个两居室就简单的安置好了。
“宫村你要先去洗个澡吗?然後我再给你重新上个药?”
看向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宫村,他在下船的时候其实还在轻微发热,但在和那些看着就很狡猾的地头蛇们交流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他有半点不适。有一次对方想黑吃黑,宫村直接连刀子都没有掏出来,只是用言语就让对方自己给自己大腿戳了个窟窿,很是震慑了一波。所以我还挺理解宫村说的能力用多了身手会下降的解释,这幺好用的能力我可能也会忍不住经常用。但还是劝宫村少用能力,以免暴露身份,所以第二次有人想黑吃黑的时候站在他身後当个陪衬的我就派上了用场。
“也好,我马上就出来。”强撑着的宫村也确实没有了再故作坚强的理由,干脆地去浴室里扭开了水龙头。
我也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沙发上。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对未来一无所知,身後还有不知道什幺时候就会追来的杀手,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我有点喘不过气。在秘密交易的小巷子里还能维持着面瘫冷酷的形象,出手干净利落吓得小马仔们落荒而逃,一旦回到了暂时安全的避风港,压抑不住的疲惫感就弥漫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当宫村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艾比单手撑着下巴,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外的钢铁森林发呆的样子。天色已暗,客厅里暖色的落地灯将艾比染上了一点温度,但似乎还是很冷,身上围绕着缠的少女还是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离开了揍敌客似乎并没有让这个少女感受到快乐,反而陷入了无边的失落。似乎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如果没有那个碍眼的揍敌客长子在身边,艾比就总是会很沉默。那个控制着她生活的男人也操控着她的心灵,让这个看上去其实很易碎的女孩只会为了他而欢呼雀跃,巧妙地隔绝了外界,让自己成为少女与世界的唯一联系。也曾经在任务途中和他们偶遇过,想要寒暄的自己轻而易举就被长发男人斜睨过来的眼神给封住了脚步,正缠着他说个不停的艾比甚至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就被男人搂着腰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揍敌客家妻子的选拔制度可谓是闻名杀手界,自身的实力过于强大所以从来不需要联姻的自信让宫村的父亲私底下抱怨了好几次,因为无法将他的新娶妻子所生的女儿送到黄泉大门的後面来交换更多的合作。随着母亲的离世,一步步被排挤成变成家族边缘人物的宫村夏野,暂时靠着无人可以替代的能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位置,但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作为宫村家的代表之一为揍敌客家长子订婚而送上贺礼。
「多幺盛大啊」
看着一个个数得上名字的行业大佬们舍得从自己的老巢里爬出来,借着送上贺礼的名头而互相交换着情报和利益,而那个真正需要收到祝福的女孩反而在大喜的日子里要提着刀去清除入侵者,宫村觉得这一切都讽刺极了。从小听着母亲一遍又一遍的诉说和父亲的相爱故事,但看到父亲对母亲的冷淡和自己的漠视,母亲因得不到滋养而一天天变得疯狂,宫村很早就意识到了在这种庞大的家族里,爱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而这身着一袭红裙,黑发黑眼仿佛天生就应该加入揍敌客女孩不过就是另一个让这个充满罪恶的家族延续下去的祭品罢了。
而且是一个漂亮的祭品。
如果母亲当时没有疯掉,而是能及时把高烧的妹妹送到医院去的话,那个在痛苦中夭折的女孩是不是就会长大成这个样子?以为自己对病态的母亲除了无法解绑的血缘关系外就只剩下厌烦与疲惫,但看到另一个相似女孩充满爱意地与揍敌客长子手牵着手走过来,宫村发现自己心中还存留着对母亲和姊妹命运的不忿。
「你会死的」
对一个沉浸在黑暗中的人献祭上自己爱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宫村的心中充满恶意。走过布满荆棘的路,有的人会提醒後来者前方不可通行,有的人则会迫切的想要看後来者也被尖刺划得鲜血淋漓的样子再拍手叫好。但那个成功清除入侵者,穿着有些破碎的长裙还拎着滴血长刀的艾比一步一步从山下走上来时的身影,还是深深刻在了宫村的脑海里。每当被家族堆积如山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来气的时候,那个红色身影就会浮现在脑海里,母亲的凄厉的哭声会渐渐替换成少女无助的哭喊,泣血的面孔也会从母亲的艳丽哀绝扭曲成艾比的清丽动人,仿佛在惩罚他做了一个旁观的恶人。想要置之不理,毕竟是人家自己选的路,但还没有被黑色完全染透的心,一点点积攒着渴求,不合时宜的渴求。同样手上染满献血的杀手心中难得有了想要保护的欲望,想要让这个祭品逃离被吞噬干净命运的冲动在胸腔中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澎湃着。
“怎幺了?不加件衣服吗?”
宫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对人生的思考就被打断了,但没什幺说话的欲望就没有回过头。但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让我有些疑惑。
“没什幺,想了点事情。帮我把药再上一下吧。”
宫村在身边坐了下来,柔软的沙发又陷进去了一块。敞开的浴袍露出胸口上的狰狞伤口,不再渗血但被泡的有些发白的皮肉龇牙咧嘴的横贯整个胸膛。
“还是得缝一下,不然愈合会很慢。”习惯帮伊路米处理伤口了,手上针线穿梭的速度也很快。
“艾比真能干。”
没有麻药,针线穿过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肉,宫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我有些不适应,耳根热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宫村的胸口又裹上了绷带。
“不知道你的恢复速度怎幺样,但这几天尽量先不要使用能力吧。”
又闲话了几句,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宫村还坐在沙发上接过了我的发呆大业。把自己扔进床里,在陌生的环境里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数起了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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