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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看他们哪边儿人少,就随机把新到的乐队分过去。狩猎者乐队被分到了张宝红的门外,没等多一会儿就排到了。
“下一个。”张宝红说。
司胜朝他们几人递了个眼色,轻轻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打头走了进去。
“先放歌儿吧。”张宝红坐在桌子后面,脖子上挂着耳机。
司胜连上电脑,给她播放了那两条音轨。
听完以后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耳机摘下来,一脸惊讶:“……就没啦?”
“……嗯,还没写完。”司胜很低地应了一声,已经不敢看她了。
张宝红茫然地张了张嘴,然后脸色沉了下去:“……这都什么时间了?才写了这么点曲子?你后面还得写词,还得编曲还得排练,你自己看看时间还够吗?这成天都干什么去了?”她很严厉地皱起了眉头。
狩猎者乐队的几个人被训得脸色发僵,全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这一是因为张宝红是个绝对的老艺术家,即使对他们这岁数的一代人来说,也同样是资格很老的长辈。司胜感觉自己在她面前都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挨老师训的小学生一样,根本就不敢辩解。
二是因为他们也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歌没写完就是没写完,找借口推卸责任永远都只会让别人更讨厌你。
“你们这东西都没准备好,我也没法指导啊!”张宝红生气地拍了下桌子。
“老师对不起……”老浪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但张宝红并不是那种发火儿时一拳打在棉花上,就会感觉没劲遂而放弃的性子。她本身就不是为了要针对谁,而是自己觉得想说、该说、必须说,所以才会本着负责的态度一顿输出直言不讳的,就跟个炮筒子一样,不说完不管怎么着都不会停。
因此,即便司胜他们始终都低着头保持着沉默,还是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很久。
“你们能被选中来参加节目,这多难得多让人羡慕啊!竟然还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时刻努力全力以赴!机会来了都抓不住!”她不满地站了起来,抱着胳膊:“这次指导的机会你们就算浪费了,滚回去自己抓紧吧!”说完就摆了摆手,把他们全轰了出去。
工作室的门半掩着,外边排队的选手都能把张宝红的训斥听得一清二楚。
狩猎者乐队的5个人灰溜溜退出来时,无数或窥探或带刺儿的眼神一齐射了过来,对他们公开处刑。
司胜捏紧手指,低着头走到大厅里,感觉浑身都慌出了一层冷汗。
“……我去下卫生间。”他哑声说,往另一边的走廊里走了过去。
“我也去。”老浪头在后面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卫生间里面没人。
司胜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把脸,才感觉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儿。
老浪头进了后边的隔间,出来洗手时,又有四个人从外面进来了。
“呦!”打头那人一见他俩就夸张地拍了下巴掌:“这不是‘老东西’乐队的吗?被张宝红痛骂的滋味儿咋样儿啊?现在是不是想回家养老了?”
司胜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水珠儿,斜了他一眼,认出来是初舞台那天在后台时找过茬儿的那个一脸痘的丑逼。他们乐队实在太没特点了,他到现在也没记住名字。
“老东西就是赶不上趟儿啊,一首歌儿都写这么久了竟然还没写完!”后边那几个人熟练地开始帮腔。
“等写完了估计都老死了吧!”
“老死前能写出了也不错了!”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跟上回如出一辙。
司胜简直无法理解,怎么能有人无聊到这种程度。
“乐够了吗?”他心里又烦又堵,懒得多搭理他们:“别堵门儿,我们要走了。”
“哎呦,我滴老大爷啊!”那个爆痘脸不仅不让路,反而还往前跨了一步:“笑话对手可是要掉粉儿的,这楼里这么多摄像头录着呢,不管有多好笑我们也不敢笑啊,除非……”他边说边往后递了个眼色。
“除非忍不住!”后面那人马上接茬儿。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刺耳的嘲笑。
司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只想拉着老浪头赶紧走,但老浪头是个沉不住气的,已经彻底忍不了了,扒拉开他的手就冲了上去:“就你们这德行有个屁的粉儿啊!有本事你们出去逼逼啊?还不是逮着厕所里没摄像头才敢在这儿找事儿!”
爆痘脸瞪了他一眼:“苍蝇不叮无缝儿的蛋!你有本事就拿实力说话啊!把你们那破歌儿写出来照量照量!敢吗?敢吗?”
“嘚瑟个屁!”老浪头一梗脖儿瞪了回去:“要不是我们队长被带走隔离他早就写完了!而且肯定比你们写得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嘴臭?”
爆痘脸挑了挑眉:“怎么个意思?合着你们写歌儿就全靠你们队长一个人儿呗?其他人连打个替补都不会?离了他就全萎了?那他要你们还有什么用?一帮只会拖后腿的累赘玩意儿!”
“操!”老浪头气得直跺脚,回头看向司胜,拽着他小声说:“韬儿!你怎么也不帮帮我?快骂回去啊!怼死他们!”
但是司胜浑身发冷,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个爆痘脸,面色变得惨白,牙关紧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拖后腿的累赘”这个恶毒的称呼就好像一根毒刺,扎透了被时间冲淡的旧伤疤,让他又一次回想起大四那年,那段遥远的尘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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