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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剑横在他膝上,剑身上那道焦痕还在,他偶尔会用拇指摩挲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你说他这次回来没有。”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剑,又像是在问自己。
归零剑嗡鸣了一声,没有回答。沈弱也没指望它回答。他把古籍合上,塞进怀里,撑着石壁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顿了一下,没理会,弯腰钻出那道狭窄的岩缝。
魔渊的穹顶上常年笼罩着灰紫色的瘴气,不见天日,他靠地脉的灵力流动来判断时辰。此刻灵脉的流速放缓了,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变得绵长——该是入夜了。
寒气果然来了。
它从脚底开始,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顺着骨缝往上爬。沈弱的脚趾已经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什么都没露,只是把衣领拢了拢,迈步往前走。步伐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十年了,他早就学会了一边疼一边走路。疼归疼,走归走,两不耽误。
他的境界,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层的存在。大乘期的修为像一片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只是这片海被冻住了大半——经脉里那些陈年的暗伤像是嵌在河道里的巨石,灵力绕道而行,走得磕磕绊绊。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只是唇色淡了些,眼窝深了些,却不显得憔悴,反而多了一种被风霜打磨过的、冷浸浸的好看。
像一柄被雪埋了的剑。你知道它在底下,锋利如故,只是冷。
他沿着魔渊北侧的地脉裂隙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岔路往东通往焰浆河,往西通往葬魂渊。他站了片刻,往西拐了。
去清霄宗的路,往西走更快。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擦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粉和血垢。他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走。
——算了,还是去看看。
万一那小子回来了呢。
清霄宗变了。
沈弱站在后山那道灵脉裂隙外面,沉默了很久。
原本那道勉强能容他挤进去的裂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光滑如镜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大阵像贴膏药一样糊在了山体上。阵纹泛着冷白色的光,灵力流转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山在低吟。
沈弱伸手按了按岩壁,指尖触到阵纹的瞬间,一股凌厉的灵力反弹回来,震得他指节发麻。他收回手,抖了抖手腕,眉头微微皱起来。
钰清这是下了血本了。
他绕了半圈,在岩壁的东南角找到了一个薄弱点——阵纹在这里有一处交叠的缝隙,新旧两层阵纹的灵力流速不一样,中间有一条头发丝那么细的空隙。他把归零剑从背上解下来,剑尖抵住那条缝隙,缓缓注入一丝灵力。
归零剑的剑身上亮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芒,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无声无息地顺着阵纹的缝隙渗进去。阵纹被他的灵力侵蚀了一瞬,嗡鸣声变了一个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沈弱等了几息,确认没有触发警报,侧身贴着岩壁,从那条被撑开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他的后背蹭到了阵纹,衣服被烧穿了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灼痕。他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掐了个诀,把衣服还原,继续往里走。
清霄宗的后山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很多。
不,不是安静——是死寂。
沈弱沿着山道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大乘期的修为让他能完美地收敛气息,像一缕风、一片落叶,融在山间的雾气里。他走过那片竹林的时候注意到,竹子枯了大半,剩下的几株也是蔫头耷脑的,叶子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这不是季节的问题。是灵脉的问题。
他蹲下来,手指插入泥土里,探了探地下的灵脉。灵脉还在,但流速比他记忆里慢了好几倍,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灵力。灵脉的主干道还在往山顶输送灵力,但那些细小的支脉已经枯竭了,泥土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弱站起来,抬头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顶的方向,有一座大殿。
殿里亮着灯。
清霄宗的大殿被改过了。
沈弱伏在大殿的屋脊上,像一只融在夜色里的猫。他身下的瓦片冰凉,寒气从膝盖渗进去,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继续往下看。
大殿内部被扩宽了不少,两侧的立柱上刻满了阵纹,和山体外围的那些如出一辙。殿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聚灵阵,阵眼的位置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沈弱认得。
应该是裴厌的本命剑,斩情。
斩情剑的剑身上缠着一层浓稠的暗红色光芒,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剑尖朝下,插在阵眼里,整座聚灵阵的灵力都在往剑身上汇聚,然后顺着剑身被吸入地下。
沈弱的目光顺着斩情剑往下,落在石台前面。
石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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