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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的阴霾尚未散尽,白日里被绑在古木上暴晒的灼痛感,还死死烙在皮肉之上,滚烫又刺痛,陆星辰的意识便不受控制地,坠入了九岁那年最深沉、也最刺骨的寒夜。
那是他毕生都挥之不去的黑暗记忆,比烈日灼烧更甚,比皮肉伤痛更蚀骨。
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片陆族禁地都裹入死寂之中。萧瑟晚风穿过枯槁的古木枝桠,摩擦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为他悲鸣,又像是无尽的嘲讽,在耳边久久盘旋。他拖着一身遍布鞭痕、擦伤的残破身躯,每挪动一步,撕裂的伤口便与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衣料紧紧黏连,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刺骨的疼,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砸出细碎的血点。
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半分**的痛楚,只是迈着沉重如灌铅的脚步,一步步挪回那处早已废弃的寒窗之下。空洞的眼眸望着天边那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零星月光,眼神死寂一片,没有丝毫波澜,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没有情绪,没有希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倒在这寒夜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昏暗,陆星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糯又心疼,一缕缕温润的混沌剑气,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他残破的神魂,轻柔地抚平他肉身的剧痛,一点点驱散他周身萦绕的寒意,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暖着他早已冰冷的身心。“星辰哥哥,别不说话,我陪着你,我一直都陪着你呢。”
皮肉之上的伤痛再剧烈,也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碎裂与绝望。
姐姐陆清鸢那句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情的话,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炸开,反复切割着他仅剩的心神——“你最大的错,就是你的存在。”
他怔怔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与委屈,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也质问这无情的天地。
他何错之有?
不过是四岁那年启灵失败,便被全族扣上天煞孤星的罪名,人人唾弃,人人避之不及;父亲不堪家族压力疯魔癫狂,所有人便都将罪责推到他身上,说是他命硬克父;母亲偶有伤病,也成了他的罪过,是他不祥缠身,连累至亲;功法阁莫名失火,无凭无据,所有矛头都指向他,定是他心怀怨恨蓄意纵火;他安分守己,苟且偷生,从不招惹是非,可连活着,连存在于这世间,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整整九年,他对亲情怀揣着最后一丝期盼,盼着母亲能多看他一眼,盼着姐姐能念及一丝手足情,盼着族人能放下偏见,可这份微薄的期盼,终究还是被尽数碾碎,化作一地齑粉,消散在这寒夜冷风里。
“星辰哥哥,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是他们眼盲心瞎,是他们不懂珍惜,不配拥有你的好。”陆星辞的剑气更紧地裹着他,声音温柔又坚定,一遍遍安抚着他破碎的心。
少年空洞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轻声问道:“只有你……不嫌我是灾星,不嫌我是人人喊打的弃子吗?”
“我永远不嫌,一辈子都不会嫌。”陆星辞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坚定又执着,满是满心满眼的依赖,“我只要你,我只有星辰哥哥了,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光。”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春日暖阳,撞碎了他心底所有的死寂与冰封,将他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硬生生拉回了一丝生机。
是啊,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星辞。
从四岁那年启灵失败,全族都弃他如敝履时,便只有她,义无反顾地陪在他身边,从懵懂稚童到如今,整整五年光阴,风雨无阻,不离不弃。她不问他天资高低,不问他身份贵贱,不认他的天煞命格,只认他是陆星辰,是她想要一辈子守护的星辰哥哥。
梦里的少年再也撑不住,缓缓蜷缩起单薄的身躯,紧紧靠着丹田内那抹属于陆星辞的温暖,将头埋进膝盖,周身的寒意似乎都被这缕暖意驱散了些许。
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对亲情、对族人的期盼,彻底熄灭,再也没有半点星火。
古木之上的暴晒之殇,烈日灼身的刻骨之痛,至亲之人的冷漠绝情,所有的苦难与屈辱,尽数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化作一道沉重无比的心锁。这道心锁,锁尽了他所有的柔软、天真与期盼,锁起了所有的脆弱与委屈,只余下一身坚硬的外壳,与刻入骨髓的隐忍。
寒夜漫漫,无边无际,周遭只剩冷风呜咽,再无半分温情。
从此往后,他惟守一剑,惟等一人,心有归处,便不惧世间寒凉。
不盼亲情,不求怜悯,不靠旁人,所有的路,都自己走,所有的苦,都自己扛。
只待有朝一日,积攒足够的力量,挣脱这陆族的牢笼,远离这无尽的是非与伤害,带着他的星辞,远走天涯,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净土,安稳度日。
营帐之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投下淡淡的光影。
陆星辰猛地睁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梦魇未散的寒意,却已不
;见半分迷茫与脆弱。漫长而痛苦的童年梦魇,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幕。
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衣衫,紧贴在背上,带着丝丝凉意,可识海之中,那道属于陆星辞的暖意,却真实而安稳,牢牢包裹着他,让他无比心安。
丹田内,陆星辞的神魂轻轻贴着他,声音软糯又安心,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星辰哥哥,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陆星辰缓缓抬手,轻轻按住丹田的位置,感受着那抹触手可及的温暖,眸中所有的伤痛、死寂都渐渐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静与无比坚定的光芒。
所有的伤痛与屈辱,皆是过往,再也无法将他打倒。
从今往后,他有手中之剑,有身边之人,有自己要走的逆道,纵使前路荆棘丛生,纵使与天地大道为敌,他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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